这一坐定,便是这种令人绝望的死局。
大殿内地火余温未散,加上刚才那股子直冲脑门的硫磺闷屁味,熏得顾长生整个人像是被扔进了还没刷干净的高压锅里。
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淌,流进眼睛里又涩又痒,他下意识想抬手去擦,结果胳膊刚一动,那该死的灵力屏障就跟着嗡嗡乱颤,搞得跟迪厅灯球似的。
顾长生费力地把手伸进怀里,摸索半天,掏出一张皱巴巴的暗青色纸张。
这原本是他闲得无聊时裁出来的“千层纳水纸”,本想着等哪天有空了,折个防水的小纸船放进茶杯里,看它怎么怎么泡都不烂,那是属于咸鱼独有的无聊浪漫。
可现在手抖得厉害,再加上屁股被粘住导致重心不稳,手指一滑,那张纸好死不死地顺着指缝溜了出去。
纸张飘飘荡荡,不偏不倚,正好盖在了龙椅正下方那个还在呲呲冒着红光的阵法枢纽上。
“滋啦——”
一声类似于冷水泼进滚油里的爆响炸开。
这纳水纸的一大特性就是遇热吸湿,哪怕是空气里那点微末的水分也能给它榨干了。
此刻接触到地脉泄露出的极阳热力,这张纸就像是个饿了三年的吸血鬼看见了血库,瞬间产生了剧烈的物性反应。
原本干燥的大殿内,空气陡然扭曲。
那纸张并没有燃烧,而是以一种违背物理常识的速度疯狂膨胀,眨眼间就将周围所有的热量吞噬殆尽,紧接着“噗”地一声,反向喷吐出海量白茫茫的水汽。
这水汽浓得像胶,瞬间就把龙椅连同顾长生一起吞没,并在大殿上方形成了一团厚重得仿佛要压死人的积雨云。
“咳咳咳!搞什么?桑拿房也带加湿功能的?”
顾长生被这突如其来的浓雾呛得直咳嗽,眼前白茫茫一片,伸手不见五指,那股子湿热的水汽直往鼻孔里钻,痒得他想抓狂。
就在这视线被完全遮蔽的瞬间,一道鬼魅般的黑影从大殿侧方的废墟中弹射而起。
那是早已重伤濒死,却一直吊着最后一口气的黑羽卫统领莫战。
他双目赤红,满脸血污,手里反握着一把淬了剧毒的墨色短刃。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这阵浓雾是他唯一的机会,只要杀了这个装神弄鬼的骗子,哪怕是死,他也能去地下向主子复命。
莫战的身法极快,且无声无息,如同一条在云雾中穿梭的毒蛇,借着水汽的掩护,刀尖直指顾长生的咽喉。
近了。
三尺,一尺,三寸。
顾长生对此一无所知,他只是觉得鼻子里的那股痒意终于积蓄到了临界点。
他微微仰头,面部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胸腔猛地扩张,然后——
“阿——嚏!!!”
这一个喷嚏打得惊天地泣鬼神,因为下半身被粘在椅子上动弹不得,上半身为了卸力,猛地像只熟透的大虾一样向前狠狠一折。
这一折,不多不少,正好让他的脑袋偏离了原本的位置半尺。
“嗖——”
顾长生只觉得后脑勺刮过一阵阴冷的凉风,连带着那顶有些歪斜的发冠都被削掉了一角。
“这大殿漏风也太严重了吧?刚才谁开窗户了?”顾长生吸了吸鼻子,揉着发酸的鼻头嘟囔道。
他根本不知道,那一瞬间,莫战的短刃贴着他的头皮刺了个空。
更要命的是,顾长生这一个喷嚏喷出的气流,夹杂着体内“不劳而获系统”那股子莫名其妙的道韵,直接撞击在了那团已经饱和的积雨云核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