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黏腻的窥视感像是一条冰冷的湿毛巾,正顺着顾长生的脊梁骨慢慢往下蹭。
哪怕现在处于“隐身”状态,他也觉得自己像个在聚光灯下裸奔的小丑。
不对劲,十分得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顾长生打了个寒颤,这种第六感在过去二十年里帮他躲过了无数次班主任的后窗突袭和甲方的深夜夺命连环call。
此地不宜久留,但这破椅子就像是涂了502胶水的强力粘鼠板,把他的下半身安排得明明白白。
“系统,有没有解胶剂?或者给我来个‘金蝉脱壳’之类的技能?”
脑海里一片死寂,那个装死的系统显然正忙着计算刚才那场“人工降雨”的所谓功德值,压根懒得搭理这种售后问题。
求人不如求己。
顾长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条已经和龙椅皮垫融为一体的青布长裤,狠了狠心。
既然屁股离不开椅子,那就让裤子替屁股尽忠吧。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抓住裤腰,动作熟练得令人心疼——这可是当年为了在被窝里偷玩手机练就的缩骨功。
伴随着一阵窸窸窣窣的摩擦声,顾长生像是一条滑溜的泥鳅,硬生生从那条被焊死的长裤里把自己拔了出来。
冷风嗖地一下灌了上来。
顾长生低头看了看自己那条在风中瑟瑟发抖的白色绸缎里裤,两条毛腿若隐若现,再看看龙椅上那条依然保持着坐姿、甚至因为隐身草鞋塞在缝隙里而显得有些半透明的空荡外裤,一种极其荒诞的羞耻感油然而生。
“这要是被人看见,我这一世英名算是彻底交代了。”
他顾不上感叹,趁着外面的欢呼声还在震耳欲聋,光着脚丫子,猫着腰,像只偷油喝的老鼠一样,一头扎进了龙椅靠背后面那个还在呼呼冒着热气的通风暗道。
暗道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充斥着那股令人作呕的硫磺味和焦糊味。
脚下的石板滚烫,顾长生一边呲牙咧嘴地跳着脚,一边在心里把萧天逸那个卷王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个遍。
要不是这货非要在地底下埋炸药,自己至于落魄成这副德行吗?
爬了大概也就百来米,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丝微弱的光亮。
那是暗道在宫墙脚下的排气口。
顾长生手脚并用,狼狈不堪地从那半人高的洞口钻了出来。
刚一探头,还没来得及呼吸一口新鲜空气,就和几双惊恐万状的眼睛撞了个正着。
那是两个浑身焦黑、勉强还能看出人形的黑羽卫,正一左一右架着那个已经神智涣散的萧天逸。
这几人显然也是刚从另一条密道逃出来的,正准备撤离。
双方的距离不超过半米。
空气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在萧天逸原本模糊的视线里,只看到那个本该坐在龙椅上接受万民朝拜的“神明”,此刻竟然只穿着一条单薄的里裤,披头散发,满脸黑灰,像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毫无征兆地从地底下冒了出来,挡住了他的去路。
“你……你……”
萧天逸那原本就已经处于崩溃边缘的瞳孔剧烈收缩。
在他的认知里,顾长生这分明是缩地成寸、跨越空间来追杀他的!
连裤子都顾不上穿,这是何等的杀意已决!
“别过来!别过来啊!!!”
萧天逸发出一声不像人声的惨叫,两眼一翻,嘎地一声,非常干脆利落地吓晕了过去。
那两个黑羽卫更是吓得魂飞魄散,原本架着主子的手一抖,差点把萧天逸扔在地上,随后像是见了瘟神一样,拖着那一坨死肉,爆发出超越人类极限的速度,头也不回地扎进了旁边的树林里。
“……神经病啊?”
顾长生莫名其妙地看着那卷尘土飞扬的背影,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并不体面的造型。
“我这还没收过路费呢,跑什么跑。”
他懒得理会那个已经废掉的卷王,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赶紧离开皇宫范围。
这高耸的红墙大概有十米高,光靠爬肯定是没戏了。
顾长生从怀里摸出几张还没被汗水浸湿的白纸,手指翻飞,几下折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