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指尖那抹微凉的触感崩解成灰,顾长生预想中那熟悉的天旋地转并未袭来。
相反,一种更为诡异、类似于老旧电视机通电时的“滋滋”电流声,突兀地在万籁俱寂的朱雀大街上空炸响。
他愕然抬头。
并没有什么虚空传送门,也没有把他打包送回那个温暖的被窝。
那张【宅家符】化作的灵力光尘,竟然像是那几十个负责投屏的无人机编队一样,直冲云霄,在漆黑的夜幕上强行拉开了一道长宽数百丈的巨型光幕。
光幕抖动了两下,画面清晰度从360P瞬间飙升至4K蓝光。
画面里,是一间乱得很有节奏感的纸扎铺后院。
那张顾长生朝思暮想的竹板床上,还扔着他早晨没来得及叠的被子,枕头边散落着几本封面清凉的通俗话本,甚至连床角那只用来接屋顶漏水的破瓦罐都纤毫毕现。
全京城几十万人,连同刚跪下的九皇子赵无,全都保持着那个五体投地的姿势,脖子却整齐划一地向后仰起九十度,呆滞地仰望着天空中那极为私密的“神国圣景”。
“……”
顾长生感觉头皮仿佛炸开了一层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
这哪里是宅家符?
这分明是大型社死现场直播!
系统对“宅”的理解是不是有什么大病?
它把“送我回家”理解成了“把家搬到大家面前”?
还没等他从这股窒息的尴尬中缓过神来,一阵刚猛无匹的破空声骤然撕裂了夜风。
三道流光如同陨石坠地,“轰”地一声砸在不远处的太庙广场上,激起的冲击波吹得顾长生那一身破烂披风猎猎作响。
烟尘散去,为首一名须发皆白、身穿紫金八卦袍的老者大步流星而来。
这老头每走一步,脚下的青石板就如同豆腐般悄无声息地化为齑粉,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正是大内首席供奉,有着“京城第一剑”之称的李严。
李严目光如电,原本带着几分审视与杀意,却在触及顾长生右手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顾长生顺着对方的视线低头,发现自己手里还抓着一根锈迹斑斑的铁条——那是刚才炸开密道时,为了撬开石板顺手抄起的“作案工具”,似乎是从某个废弃的神像底座上掰下来的。
“那是……”
李严那张古井无波的老脸上,瞬间涌上了见鬼般的惊骇,紧接着化作了狂热的虔诚。
他猛地刹住脚步,膝盖一软,对着顾长生纳头便拜,脑门磕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先皇遗诏有云:‘手持锈龙破土日,便是大乾重光时’!您手中所持,正是开启太庙地宫暗格的祖龙剑胚啊!”
李严身后的一众修士见大供奉都跪了,虽然不明觉厉,但也立刻跟着哗啦啦跪倒一片。
顾长生看着手里这根掉渣的铁条,嘴角疯狂抽搐。
这玩意儿是神剑?
刚才他甚至打算用这东西去通一下有点堵的下水道。
这误会大了。
这种一听就要承担“复兴大乾”、“拯救苍生”之类高强度KPI的道具,绝对不能留在手里。
“给你。”
顾长生没有任何犹豫,像扔烫手山芋一样,反手就把那根锈铁条塞进了还跪在脚边发懵的九皇子赵无怀里。
“拿着这破……这宝物,它是你的了。”
赶紧拿走,别耽误我下班。
赵无下意识地抱住那根沉重的铁条,还没来得及说声“谢主隆恩”,异变突生。
那锈铁条在接触到赵无身上皇室血脉气息的刹那,仿佛被某种高压电流击中。
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咔嚓”声,表面那层厚厚的铁锈如同蛋壳般寸寸龟裂、剥落。
“嗡——!”
一道刺目的金光从裂缝中迸射而出,瞬间吞噬了周围所有的光源。
原本死气沉沉的废铁,顷刻间化作一柄流光溢彩、剑身盘踞着九条微型金龙的短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