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画着狰狞鬼脸的黑色符纸滑落地面，悄无声息地被一只穿着破烂布鞋的脚踩了过去。
顾长生此刻根本没空理会脚下的触感，他那只刚才不想踢桌脚却偏偏踢了个正着的左脚趾，正传来钻心的疼。
他呲牙咧嘴地把自己摔进那张只铺了一层薄草席的木板床上，姿势扭曲得像只刚下油锅的麻花。
“什么破烂日子……睡觉都不让人安生……”
他把脸埋进带着霉味的枕头里，发出一声沉闷含糊的嘟囔。
意识迅速下沉，那一瞬间的极度厌世与想把全世界都拉黑的烦躁感，完美契合了【咸鱼大道】的真谛。
【叮！
检测到宿主在睡眠中仍保持着“对世界极度不耐烦”的优质心态，判定为深度精神摸鱼。】
【奖励已发放：领域类技能“大音希声”。
备注：你的梦呓即是天宪，你的烦躁即是真理。】
门外。
夜风卷着枯叶，在寂静的街道上刮出沙沙声。
大内首席供奉李严站在台阶下，手还悬在半空，保持着想要敲门又不敢落下的姿势。
九皇子被那匹纸马送走后，生死不知，作为负责京畿安全的供奉，他理应问个究竟。
可刚才那股心悸的感觉让他迟迟不敢造次。
“顾先生？”李严试探性地压低声音喊了一句，“不知殿下……”
屋内，顾长生刚好翻了个身，被这蚊子哼哼般的声音吵得眉头一皱。
梦里不知是哪只苍蝇在耳边嗡嗡乱叫，他下意识地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带着起床气的咆哮：
“去死！”
嗡——！
空气仿佛被一把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中。
这两个字在系统的加持下，并非通过声带震动传出，而是直接在天地灵气中炸开。
一道肉眼可见的白色音浪瞬间成型，它没有扩散，而是极度内敛地压缩成一线，顺着门缝轻描淡写地切了出来。
李严瞳孔骤缩至针尖大小。
那根本不是声音。
那是一道纯粹由杀意与厌世情绪凝聚而成的剑气！
剑气擦着他的头皮飞过，并未伤他分毫，却将他身后那棵三人合抱的古槐树，从中间无声无息地剖成了两半。
切面光滑如镜，甚至连树叶都没来得及震落。
李严浑身僵硬，冷汗瞬间湿透了重衫。
“去……死……”
他喃喃自重复着这两个字，眼神从最初的惊恐，逐渐变得迷茫，最后竟迸发出狂热的光彩。
顾先生若要杀我，刚才那一下我就已经是个死人了。
他不杀我，却斩出一道如此决绝的剑气，这是为何？
“置之死地……而后生！”李严猛地盘腿坐下，双眼死死盯着那光滑的树干切面，呼吸急促，“先生是在教我！我这一生都在追求剑道的繁复变化，却忘了剑的本质是杀伐！只有心怀必死之念，才能斩出那绝处逢生的一剑！”
“原来如此！原来这才是‘去死’的真意！”
李严不再犹豫，也不管这是大街上，直接闭目入定。
他调动全身气血，试图强行模拟刚才那道剑气中蕴含的“寂灭”之意，哪怕经脉因为承受不住这股霸道的意念而隐隐作痛，他也甘之如饴。
皇宫，金銮殿。
这里的气氛比纸扎铺门口还要热烈。
“你是说……”赵震看着跪在下方的九皇子，声音都在颤抖，“顾先生把朕的敕封令……拿去垫了桌脚？”
赵无缩着脖子，从怀里掏出那块还没来得及抚平的圣旨，上面果然印着一个清晰的桌角印痕，甚至还沾着点陈年的油垢。
“是……儿臣亲眼所见。先生嫌桌子晃，随手就塞进去了。”
满朝文武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先开口。
这可是大不敬的死罪，但在那位高人身上……
“好！好一个垫桌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