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眼神并没有在大皇子身上停留太久，顾长生只是单纯觉得眼皮子太沉，视线有点散焦。
但在赵无眼里，这却是某种无声的审判。
“完了，先生这是嫌我碍眼，嫌我不懂事……”
赵无只觉得那股凉气顺着脊椎骨一路冲上了天灵盖，双膝一软，“噗通”一声就在那满是黑泥和污水的台阶上跪实诚了，膝盖骨和石板碰撞出的动静听着都疼。
“先生！大乾危在旦夕，学生愚钝，求先生指点一条生路！”
赵无这一嗓子嚎得凄厉，带着股要把大门哭倒的架势。
顾长生刚迈进门槛的一只脚无奈地停住了。
他回头瞥了一眼像块牛皮糖一样粘在门口的九皇子，脑瓜子嗡嗡作响。
这大半夜的，前有那个倒霉催的货郎玩自爆，后有这个皇子玩苦情戏，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必须要让他赶紧滚蛋。
顾长生眼神在屋内那一堆被他视作“废品回收站”的角落里快速扫描。
送客得有个由头，最好是那种拿了就得赶紧走的。
他的目光锁定在了一个角落里吃灰的物件上。
那是一匹只有半人高的纸马。
这是前几天顾长生还没彻底掌握“扎纸术”时的练手残次品。
因为当时浆糊没调匀，导致这马的左后腿短了一截，是个天生的跛子；而且当时因为犯懒，马眼睛只画了半个眼眶，连眼珠子都没点，看起来就像是个建模失败的低多边形产物。
“就它了。”
顾长生打了个哈欠，伸手把那匹看起来随时会散架的纸马拎了出来。
这玩意儿留着也是占地方，不如废物利用。
他拎着纸马的一条前腿，像是提溜着一只死鸡，随手往赵无怀里一塞。
“行了，别嚎了，拿着这玩意儿赶紧走。”
赵无下意识地抱住怀里轻飘飘的纸马，看着那只有三条腿着地、脸上还留着浆糊印子的“神兽”，整个人都懵了。
这是……指点？
还没等他脑子转过弯来，顾长生已经不想再废话了。
为了防止这小子再赖着不走，他抬起手，对着那纸马干瘪的屁股就是一巴掌。
这一巴掌，带着顾长生急于关门睡觉的强烈意念，也就是系统判定的“极致敷衍与嫌弃”。
“驾！赶紧的，别在这堵门。”
【叮！
检测到宿主极度嫌弃且敷衍的“送客”行为，触发系统补偿机制。】
【废品级纸马获得临时BUFF：虚空横渡（限次一次）。
速度提升10000%，无视地形，无视物理阻隔，使命必达。】
顾长生甚至没听清系统的提示音。
但他那一巴掌拍下去的手感不对。
原本粗糙的纸壳子，在一瞬间变得滚烫，紧接着一股巨大的反作用力传来。
希律律——！
一声并不像马叫，倒更像是喷气式飞机引擎预热的尖啸声凭空炸响。
赵无只感觉怀里那个丑陋的纸马突然活了过来，那只没画眼珠的眼眶里迸射出两道刺目的金光。
还没等他喊出一声“救命”，一股庞大到无法抗拒的吸力就将他整个人吸到了马背上。
“这路况不好，你骑稳点。”
顾长生这句话还没说完，面前就卷起了一阵狂风。
没有助跑，没有加速。
那匹跛脚的纸马以前蹄为支点，后腿猛地一蹬，直接蹬碎了面前的空间。
连人带马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瞬间消失在原地，只在空气中留下一道还没来得及闭合的漆黑裂缝。
顾长生被这股气浪冲得发型都乱了，他揉了揉被风迷住的眼睛，看着空空荡荡的门口，满意地点了点头。
“果然，不管什么车，只要动力足，起步都挺快。”
皇宫，金銮殿。
此时虽是深夜，但大殿内灯火通明，气氛压抑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大乾皇帝焦躁地在龙椅前踱步，底下的文武百官更是大气都不敢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