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生并没有把这当成什么正经文字。
在他眼里,这就是一张被马嚼过、沾满口水且皱得像老树皮的废纸。
关键是那上面的金色墨迹看着还没干,黏糊糊的,正好用来吸附桌面上刚刷上去、有些溢出的浆糊。
“现在的造纸工艺真是越来越浮夸了,不仅硬,还扎手。”
顾长生嘟囔了一句,手里抓着那团纸,对着桌角那一滩半干不干的浆糊狠狠按了下去。
并没有想象中纸张吸水的顺滑感。
就在掌心触碰到桌面的瞬间,顾长生感觉到手里的纸团猛地跳动了一下,像是里面藏了一只想要破壳而出的蚂蚱。
掌心传来一阵酥酥麻麻的刺痛感,紧接着是一股莫名其妙的反弹力,似乎这团垃圾不想这就是垃圾的命运,正试图把他的手顶开。
“啧,还挺有弹性?里面夹了铁丝吗?”
顾长生的牛脾气上来了。
补个桌子而已,连团废纸都要跟他作对?
这不符合他“只要躺得足够平,就没有过不去的坎”的人生信条。
他眉头微皱,原本只是随意搭着的手掌稍微用了点力,顺带着将体内那股因为刚睡醒而有些淤积的起床气,一股脑地通过掌心压了下去。
“给我趴好!”
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就是纯粹的、带着点起床气的蛮力按压。
如果此时有高阶修士开启天眼,便能看到惊悚的一幕:那团皱纸内部,原本有一道凌厉无匹、仿佛能刺破苍穹的“天罡剑意”正在疯狂咆哮,试图绞碎敢于触碰它的凡胎肉掌。
然而,随着顾长生这一按,一股更加宏大、更加蛮不讲理的诡异规则降临了。
那不仅仅是力量,那是一种“万物皆可压咸菜”的绝对意志。
原本锋芒毕露的剑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捏住了脖子的尖叫鸡,连最后一声哀鸣都没来得及发出来。
“噗——”
一声闷响。
不是爆炸的轰鸣,而像是放了个被捂在被子里的哑屁。
顾长生感觉到手掌一空,那种硌手的反弹力瞬间消失。
他挪开手掌,有些发愣地看着桌面。
原本那团坚韧的纸团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摊细腻均匀的灰白色粉末,正安安静静地铺在还没干的浆糊上,吸水效果好得惊人。
“咦?这纸看着硬,其实是酥皮的?”
顾长生捻了捻手指上沾着的一点粉尘,若有所思:“怪不得一按就碎,原来是这种一次性吸水材料,高科技啊。”
他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刚刚徒手捏爆了一位归真境大圆满剑修的本命剑意。
他只关心桌子终于平整了。
此时,窗外的寒风顺着窗缝吹了进来,发出呜呜的声响。
一直尽职尽责守在窗外的苏青青,此刻正死死捂着自己的嘴巴,瞳孔放大到了极致,整个人贴在墙根,双腿软得像面条。
刚才那一瞬间,她分明感觉到了一股足以将整个纸扎铺连同这条街都削成平地的恐怖剑压。
那是属于天衍宗首座萧天逸的气息,凌厉、霸道、不可一世。
可就在那股剑压即将爆发的刹那,屋里的那位爷,仅仅是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就像是拍死一只在耳边嗡嗡叫的蚊子。
没有灵力波动,没有天地异象,那股恐怖的剑意就被硬生生地“按”死了。
是真的“按死”,连一丝残渣都没剩下,直接被还原成了最本源的尘埃。
这就是……触碰到了法则层面的至尊吗?
视万般道法如尘埃,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苏统领?你在外面练蛤蟆功呢?”
屋内传来顾长生懒洋洋的声音,打断了苏青青的惊骇。
苏青青猛地回过神,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心脏,推门而入。
“先……先生有何吩咐?”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音,头都不敢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