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整杯呈现出诡异褐色的隔夜普洱茶汤，连带着底下沉积了一宿的苦涩茶渣，顺着顾长生僵硬的手臂惯性，在半空中划出了一道并不优美的抛物线。
啪叽。
精准命中。
不偏不倚，正泼在最前排那个试图插队、把脸贴在门缝上的紫袍胖子脸上。
顾长生心里咯噔一下，完了，这回是真摊上事了。
看这胖子身上穿的官服补子，好像是只孔雀？
这起码是个三品大员。
这一杯隔夜水泼过去，按照大乾律例，是不是得算袭击朝廷命官？
没等顾长生想好是先道歉还是先关门放纸鬼，那个满脸茶叶沫子的胖子——礼部尚书张丰，却猛地浑身一颤。
他没有擦脸，反而伸出舌头，极其贪婪地舔舐着嘴角流下的褐色茶渍，那表情就像是沙漠里的旅人尝到了第一滴甘露。
苦！极致的苦！
但在这苦涩之后，张丰竟然品出了一丝只有在顿悟时才会出现的清凉回甘。
谢天尊赐圣水！
张丰激动的浑身肥肉乱颤，这定是前辈见我心诚，特意用这种方式为我洗筋伐髓！
既然前辈赐我圣水，我怎能不懂事？
来而不往非礼也！
张丰从怀里掏出一个贴着金箔的锦盒，那是他为了求取延寿丹药准备的贡品——九转还阳丹。
这可是太医院那群老头子都不一定能练出来的宝贝，据说里面封存着百年份的灵芝精华。
但他看都没看一眼，既然前辈门口写了严禁乱扔垃圾，那这就是垃圾！
走你！
张丰手腕一抖，那价值连城的锦盒在空中划出一道金线，精准地落入了那个还在门口待机的小纸人背后的纸篓里。
顾长生嘴角抽搐：这人有病吧？
被人泼了脏水还往我家垃圾桶里扔盒子？
那是我的清洁工，不是许愿池啊喂！
然而，那个原本像个摆件一样静止的小纸人，那双墨点眼睛再次亮起了红光。
嗡——
纸篓深处传来一阵仿佛嚼碎骨头的闷响。
滴！
检测到过期高浓度生物质废料，内部结构极不稳定，判定为危险品。
小纸人头顶冒出一个气泡般的投影，紧接着，那把牙签扫帚猛地一挥。
并没有像之前那样压缩铺路，这一次，纸篓底部的阵法似乎被这种生物能量给撑到了，一股浓郁到肉眼可见的青绿色光雾从纸篓里喷薄而出。
那光雾没有散开，而是像被某种吸力牵引，直接注入了顾长生脚下的青石板路中。
原本灰扑扑的石板路，瞬间多了一层温润如玉的光泽，路面上的那些纹路仿佛活了过来，隐隐散发出一种让人闻一口就能多活两年的草木清香。
张丰离得最近，深吸一口气，只觉得困扰自己多年的老寒腿竟然瞬间暖和了起来。
神迹！
这是化腐朽为神奇的无上手段啊！
张丰发出一声类似于杀猪般的惊叹，把垃圾交给前辈，前辈就能把其中的污秽剔除，返还给天地最纯粹的灵气！
这一嗓子，彻底引爆了后面跪着的那群权贵。
原来如此！那块牌子不是警告，是暗示！
谁扔得多，谁就能得到前辈的庇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