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生痛苦地揉了揉太阳穴。
那一嗓子“圣旨到”,尖得像是被人踩了尾巴的公鸡,直接把他刚酝酿出来的睡意给戳破了。
还没等他看来人是谁,一股子混合着劣质脂粉和陈年熏香的味道就先一步钻进了鼻孔。
紧接着,一个身穿大红蟒袍、手里捧着一堆金光闪闪物件的老太监,迈着小碎步跨进了门槛。
这老太监面白无须,那张脸上堆满了一种职业性的假笑,身后还跟着两个举着“肃静”、“回避”牌子的小太监。
“顾长生接旨——”
老太监李德全清了清嗓子,正要展开那卷明黄色的布帛,眼神却突然在顾长生身后的柜台上定住了。
顾长生顺着他的视线回头一看。
坏了,刚才切土豆炸薯条的时候,油溅得有点大,那原本就不怎么平整的红木柜台上,此刻糊了一层厚厚的油垢。
再加上前几天扎纸人留下的浆糊点子,整张柜台看起来像是从垃圾堆里刨出来的,在那金碧辉煌的圣旨映衬下,显得格外寒酸且……黏腻。
这也太掉价了。
顾长生是个有强迫症的咸鱼,平时懒得动是一回事,但这会儿被人盯着看那块油斑,就像是没穿裤子被人围观一样难受。
“那个,公公啊,有话好说,先把东西放下。”
顾长生没管那还没念出口的圣旨,目光却是直勾勾地落在了李德全手里捧着的那面锦旗上。
那是大乾皇帝特赐的“金丝镇国锦旗”,用的乃是蜀中进贡的顶级云锦,上面用金线绣着五爪金龙,四角还缀着沉甸甸的流苏,看着就……吸水性极好。
“这……这是陛下御赐的……”李德全刚想介绍这无上荣耀,手里却猛地一轻。
顾长生这会儿手比脑子快,一把就将那面象征着国运昌隆的锦旗拽了过来。
入手厚实,绵软,还有点磨砂质感。
“好料子,这厚度,当抹布正好,不伤台面。”
顾长生嘟囔了一句,在李德全眼珠子都要瞪出来的惊恐注视下,直接把那面绣着龙纹的锦旗团成一团,狠狠地按在了柜台那块最顽固的油垢上。
滋啦——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当锦旗接触到油垢的一瞬间,竟然发出了一声类似于热油遇水的轻响。
顾长生只当是静电,手上加大了力度,在那块油腻腻的桌面上用力摩擦起来。
“你看这材质,吸油还不掉毛。”顾长生一边擦一边随口点评,“比我那破抹布强多了,回头替我谢谢皇帝老儿,这居家好物送得及时。”
李德全此时已经不仅仅是颤抖了,他整个人像是看见了什么不可名状的大恐怖。
在他的视野里,顾长生哪里是在擦桌子?
那面锦旗上附着的大乾国运龙气,在接触到柜台的一瞬间,竟被顾长生手掌中某种看不见的力量强行压碎、揉烂,然后霸道无比地按进了那朽烂的木头纹理之中!
原本普普通通的红木柜台,在吸收了这一抹金黄色的龙气后,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深邃的漆黑色。
那黑色黑得发亮,隐隐有龙吟之声从木质深处传出。
镇龙木!
这是传说中能镇压地脉、封印万邪的镇龙神木!
李德全吓得双腿一软,差点直接跪下。
这位爷不是在擦桌子,这是在当着他的面,硬生生地把大乾的一缕国运给炼化了,用来加固这间小小的纸扎铺!
这是何等的手段?这是何等的狂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