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越来越近,带着一股子不把路人当人看的嚣张气焰。
顾长生还没来得及调整一个舒服的侧卧姿势,就感觉眼前一花。
一头通体雪白、额生独角的异兽像是失控的泥头车,嘶鸣着在纸铺门前那块并不宽敞的空地上来了一个急刹漂移。
这畜生显然也是平时横行霸道惯了,四只缭绕着火焰的蹄子在青石板上犁出几道深深的白痕,硬生生停在了距离顾长生鼻尖不到三尺的地方。
“噗——”
异兽响鼻喷出的灼热气浪,卷着地上的污水和泥点子,像是一把散弹枪,精准地糊在了顾长生右手边那面墙上。
那是昨天下午纸萤刚刷的大白。
顾长生眯着眼,视线在那几个不仅破坏美感、还带着一股子骚味的泥点子上停留了三秒。
不管是刚才赵无极变成了快递包,还是那个什么天衍宗首席被挂在房梁上当风铃,都没能让他的情绪产生一丝波动。
但这几个泥点子,让他那作为手艺人特有的强迫症瞬间爆发了。
“哪个驾校毕业的?科目二是用脚考的吗?”
顾长生不爽地嘟囔了一句,顺手把原本用来遮阳的蒲扇盖在脸上,试图眼不见心不烦。
然而,对方显然不想给他这个机会。
那辆极尽奢华、镶嵌着无数灵石的紫金马车车门被人猛地推开。
一个身穿大红蟒袍、面白无须的中年男子走了下来。
他手里捧着一卷明黄色的锦轴,那下巴抬得比独角兽的角还高,一看就是长期缺乏颈椎锻炼。
秦淮现在的心情很不好。
身为大乾帝国的传旨宦官,他走到哪里不是万众跪迎?
哪怕是那些宗门长老,见到他也得客客气气地喊一声“秦公公”。
可今天到了这偏僻小巷,不仅没人跪拜,甚至还得闻这一空气的……发酵味?
他嫌弃地用锦帕捂住口鼻,那双阴鸷的三角眼迅速扫视全场。
这一扫,秦淮那原本因为舟车劳顿有些苍白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看见了什么?
大名鼎鼎的天衍宗首席大弟子萧天逸,此刻正被人像腊肉一样五花大绑,嘴里塞着一团不知从哪扯下来的破布,正大头朝下地挂在门框上,随风摇曳,充当着某种并不吉利的招牌。
而在那堆杂物里,一个方方正正的包裹上,赫然贴着那个让他眼熟的宗门印记——那是赵无极长老的私人徽章!
“反了……反了天了!”
秦淮气得手指都在哆嗦,兰花指硬是捏出了鸡爪的既视感。
他猛地转身,指着还在藤椅上装死的顾长生,尖细的嗓音如同公鸭被掐住了脖子:
“大胆刁民!竟敢如此羞辱仙门重臣!咱家奉皇命前来宣旨,你不仅不跪,还敢当街行凶!来人!给咱家把这藏污纳垢的破店封了!把这不知死活的狂徒拿下!”
随着他一声令下,马车后方那两排原本如雕塑般的金甲卫士瞬间拔刀,肃杀之气顿时弥漫了整个小巷。
顾长生在蒲扇底下翻了个白眼。
要是让这帮人在店里搜查一番,把自己那个“全自动扎纸流水线”给弄坏了,以后岂不是又得自己动手糊纸人?
那绝对不行。躺平是原则问题。
“别在那吊嗓子了,扰民。”
顾长生懒洋洋地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店铺门前那根不起眼的木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