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辆曾经象征着皇权特许、不仅免检还能走应急车道的紫金马车,此刻就像被哪家熊孩子踩扁的折纸玩具,凄凉地泡在泥坑里,连那一抹原本尊贵的紫色都因为墨水晕染而显得有些廉价。
秦淮那张保养得宜的脸皮此刻正以一种极其诡异的频率抽搐着。
他很想把手里那枚足以轰杀化虚境修士的玉符砸出去,但理智——或者说一种名为“求生欲”的本能,死死拽住了他的手腕。
刚才那纸人的一剪刀,剪断的不止是马车的大轴,还有秦淮对于“力量体系”的全部认知。
“别在那抖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这铺子漏电。”
顾长生终于从藤椅上坐直了身子,不是因为良心发现,而是秦淮身上那股子混合了绝望、愤怒和冷汗的酸臭味实在太呛人,严重影响了下午茶的空气质量。
他意兴阑珊地用脚尖在杂物堆里拨弄了两下,踢出来一个灰扑扑的物件。
那是一匹大概只有土狗大小的纸扎马。
用料极其敷衍,似乎是用上次祭祖剩下的边角料糊的,马头稍微有点歪,两只眼睛一只大一只小,左后腿还因为受潮显得有点长短不齐。
这玩意儿要是摆在城隍庙门口卖,估计连路过的野狗都要撒泡尿表示鄙视。
“本店小本经营,虽不支持退款,但售后服务还是很人性化的。”
顾长生打了个哈欠,指了指地上那个看起来随时会散架的“残次品”,语气像是在推销滞销过期的半价面包:“这可是本店最新的‘陆地巡洋舰’概念款,虽然外观低调了点,主打一个实用。既然你的车报废了,这玩意儿算补偿,拿走不谢。”
秦淮看着地上那个歪瓜裂枣,眼角抽搐得更厉害了。
这是补偿?
这分明是羞辱!
“咱家……咱家要回宫复命!此地距离京城三千六百里,你让咱家骑这个……这个……”秦淮憋了半天,实在没法把“马”字安在这个丑东西头上。
“嫌慢?”顾长生挑了挑眉,随手抓起一把喂鸟的谷子撒在地上,那纸马居然极其灵性地低头啄了两口,发出类似硬纸板摩擦的“咔嚓”声,“只要注入一丝灵力,别说回京城,送你去西天也就是一眨眼的事。赶紧的,别耽误我睡觉。”
最后那句话里透出的不耐烦,比刚才那把大剪刀还要锋利。
秦淮吞了口唾沫。
他看着那个已经把剪刀收回袖子、正冷冷盯着自己脖子的纸墨,心中权衡了一下“骑纸马丢人”和“把命丢在这里”的区别。
“好……好!若是此物误了皇差,咱家定要在陛下面前……”
狠话说到一半,他在纸墨冰冷的注视下硬生生咽了回去。
秦淮咬着牙,一脸悲愤地跨上了那匹还没他膝盖高的小纸马。
那姿势,滑稽得像是一个成年人试图骑上儿子的摇摇车。
“起!”
秦淮低喝一声,试探性地将体内的一缕灵力顺着掌心注入马头。
“轰——!!!”
这一瞬间,并没有意料中的马嘶声,反而爆发出了一声类似于上古凶兽苏醒时的低沉咆哮,又像是某种高压容器瞬间炸裂的轰鸣。
那匹灰扑扑的纸马表面,无数道肉眼难辨的暗金色符文瞬间亮起,原本干瘪的纸躯像是充了气的河豚般极速膨胀,眨眼间就化作一匹神骏非凡、周身缭绕着青色罡风的巨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