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令人反胃的失重感来得快去得也快,像是一脚踩空的噩梦突然惊醒。
顾长生还没来得及庆幸逃出生天,胃里那股刚喝下去的茶水就开始造反。
他眼睁睁看着那杯还没喝完的“极品悟道茶”,化作几颗琥珀色的液体圆球,晃晃悠悠地从杯口飘了出来,还在半空中顽皮地撞了个满怀,融合成一颗更大的水球,正悬在他鼻尖前方三寸的位置。
这并不是唯一的异常。
身下的紫檀木摇椅像是彻底摆脱了牛顿的管辖,不再前后晃动,而是带着他整个人像个氢气球一样缓慢且坚定地往房梁上飘。
旁边的八仙桌、算盘、甚至那个用来装逼的香炉,都在这片死寂的空间里跳起了无规则的布朗运动。
“这就是虚空?体验感极差,连个安全带都没有。”
顾长生伸手把那颗悬浮的茶水球拍散,那一瞬间炸开的水花甚至不想落地,而是变成了无数细小的雾珠糊了他一脸。
这种失控的状态严重干扰了他躺平的姿势,毕竟谁也没法在飘浮状态下翘二郎腿。
“纸墨,把重力参数调回来。我这店要是飘散架了,你也别想领年终奖。”
始终站在柜台后方、双脚如同钉子般吸附在地板上的纸墨闻言,推了推鼻梁上并未滑落的眼镜。
他那原本如同枯木般的手掌猛地张开,四枚造型古朴、雕刻着獬豸纹路的黑铁色镇纸凭空浮现。
“重力锚定程序启动。当前环境:高危虚空。建议模式:千斤坠。”
随着纸墨手腕一抖,四枚镇纸化作四道乌光,精准地砸向纸扎铺的东南西北四个墙角。
“咚——!”
原本没有实体的虚空仿佛被这四枚镇纸硬生生砸出了回响。
一股庞大且霸道的吸力瞬间从地板深处爆发,那些还在半空中快乐遨游的家具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拍了下来。
顾长生连人带椅子重重落地,摇椅发出“咯吱”一声抗议,但他总算是找回了脚踏实地的安全感。
然而,这四枚镇纸落地时激发的空间波纹,虽然稳住了纸铺的内部环境,却像是在平静的深海里引爆了一枚鱼雷。
那种独特的、属于生灵世界的规则波动,在这片只有死寂与毁灭的虚空中,简直比黑夜里的探照灯还要刺眼。
顾长生刚调整好躺姿,准备补个回笼觉,眼角的余光就瞥见半透明的纸墙外,有一团比周围虚空更黑、更粘稠的阴影正像鼻涕虫一样贴了上来。
那是一只在这个虚空节点游荡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影魔,莫奎。
对于莫奎来说,这座散发着生人气息的建筑简直就是天上掉下来的自助餐。
他甚至没有思考这东西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贪婪的本能驱使他直接化作千丝万缕的黑雾,顺着纸墙上微不可查的纤维缝隙就要往里钻。
“又有苍蝇。”顾长生甚至懒得抬眼皮,只是随手扯过一张毯子盖在身上。
就在莫奎那狰狞的黑雾触手碰到墙体的瞬间,纸铺内蕴含的某种法则被触动了。
那是顾长生为了省事,给这间铺子设定的底层逻辑——“拒绝一切未经预约的立体生物”。
“噗呲。”
一声像是气球漏气般的轻响。
莫奎只觉得一股无可匹敌的规则之力迎面碾来,他引以为傲的雾化身躯在这股力量面前显得可笑至极。
三维的空间结构被强行剥离、压缩、坍塌。
下一秒,原本气势汹汹想要夺舍的影魔,变成了一张薄如蝉翼的黑色剪影,并且因为惯性太大,还没来得及刹车,就这么直挺挺地滑过了门槛,像一张被人随手乱扔的贴纸,狠狠地糊在了大门背面的门板上。
好巧不巧,那个位置已经有“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