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门板震动的频率实在恼人。
不是那种千军万马奔腾的宏大震感,而是像谁把调了静音震动模式的手机扔在了空木箱子上,嗡嗡嗡地直钻天灵盖。
顾长生翻了个身,试图用枕头把耳朵捂住,但这股源自灵魂层面的求饶声波穿透力极强,顺着那层强力胶的介质,不仅震得门框掉灰,连带着整座纸扎铺的地板都在轻微酥麻。
“大佬!上仙!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您高抬贵手,别吸了!再吸就真成标本了!”
莫奎的声音听起来像是被压扁的鸭子,透着一股气急败坏的凄厉。
顾长生不得不睁开眼。
门板上那坨抽象的黑白“画作”此刻正泛着诡异的红光。
那是莫奎正在燃烧本源试图抗拒纸铺的吞噬规则。
这也难怪,这间纸扎铺如今漂流在虚空夹缝中,就像一辆没油的破车,正如饥似渴地搜刮着周围一切可用的能量。
莫奎这只送上门的影魔,在铺子眼里简直就是一桶行走的98号汽油。
“吵什么吵,能当燃料是你的福报。”顾长生打着哈欠坐起身,感觉腰酸背痛,“现在的年轻人一点奉献精神都没有。”
“我有用!我有大用!”莫奎尖叫道,门板上的黑色剪影疯狂扭曲,“我是影魔,我对虚空了如指掌!我可以给这破……这神舟当导航!我可以提供纯净的影能量当动力!别把我当柴火烧了,那是一次性的,细水长流啊大佬!”
顾长生挑了挑眉。
这倒是句实话。
纸扎铺虽然能横渡虚空,但现在的动力全靠之前秦战那一戟送的灵力硬撑,属于无证驾驶且油箱见底。
有个本地土著当发电机,确实比直接烧了划算。
“纸萤。”顾长生喊了一声。
角落里的阴影一阵蠕动,那个总是拿着扫帚的纸扎侍女无声地走了出来。
她脸上画着两团喜庆的腮红,眼珠子却是用黑曜石做的,呆滞中透着一股子令人发毛的精明。
“店主。”纸萤的声音像是两张砂纸在摩擦。
“验验货。这黑炭头说他能当电池用,看看合不合规。”
纸萤走到门边,那双黑曜石眼珠盯着门板上扭曲的莫奎,随后伸出一根惨白的手指,在那层黑影上轻轻刮了一下。
“滋啦。”
一声轻响,指尖沾上了一抹如墨汁般粘稠的黑气。
纸萤将手指伸进嘴里尝了尝,随即嫌弃地“呸”了一声,吐出一口黑烟。
“杂质含量超标。硫磺味太重,暗影粒子粗糙,这种劣质煤炭如果直接通入店铺灵脉,会堵塞排气管,还会弄脏地板。”纸萤板着脸,给出了专业的保洁鉴定,“建议直接填埋处理。”
“别啊!我可以提纯!我可以自己过筛子!”莫奎吓得魂飞魄散,那张扁平的鬼脸上竟然挤出了几分谄媚,“只要给我个机会,我拉出来的……不,我产出的能量绝对比山泉水还干净!”
顾长生抓了抓头发,觉得这事儿有点恶心,但考虑到虚空流浪的成本,还是挥了挥手:“行吧,给你个机会。敢弄脏地板就把你剪成碎纸花。”
得到了赦免,莫奎如蒙大赦。
紧接着,顾长生就目睹了一场极其诡异的“物理提纯”现场。
只见门板上那团黑影开始剧烈收缩、挤压。
就像是一块吸满脏水的海绵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紧。
“呃——啊——!”
伴随着莫奎便秘般的低吼,一颗颗漆黑如墨、只有拇指大小的晶体,从他影子的边缘被硬生生“挤”了出来。
“啪嗒。”
这些晶体落地有声,散发着精纯且冰冷的幽光。
这是高浓度的暗灵石,放在外界足以让魔道修士抢破头,此刻却像羊拉屎一样稀里哗啦掉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