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令人窒息的吸力来得毫无征兆,就像是有人突然拔掉了整个世界的电源插头。
原本弥漫在空气中、虽稀薄但尚可感知的灵气,此刻正如浴缸里的水遇到拔开的塞子,打着旋儿地被抽离。
坑底那些刚兴奋起来还没捂热乎秘籍的士兵,瞬间脸色煞白,一个个像是被抛上岸的脱水鱼,张大嘴巴大口喘息,却只能吸入一口口干燥到令人肺管生疼的废气。
这就是所谓的末法时代体验卡?
顾长生皱了皱眉,感觉喉咙里也有点发干。
他下意识地往躺椅深处缩了缩,顺手拨弄了一下手边那只黄铜香炉。
炉中插着一根歪歪扭扭的线香,这是昨晚开盲盒开出来的【特供版安神香】。
系统说明书上写着“不仅能防蚊虫,还能防心魔,乃是居家旅行、杀人越货后的补觉神器”。
此时,那袅袅升起的白烟并没有像往常一样消散,反而像是有了灵性,在他周身三丈范围内盘旋不去,形成了一个肉眼可见的半透明烟罩。
在这个灵气枯竭的真空地带,这团白烟浓郁得简直像是沙漠里唯一的绿洲,散发着一股好闻的檀香和油墨混合的味道。
“那是……道韵?!实质化的道韵!”
一声尖锐如太监掐着嗓子的惊叫刺破了死寂。
秦战还没来得及看来人是谁,就感觉眼前红影一闪。
紧接着,一股比刚才灵气枯竭还要恐怖的威压当头罩下。
只见一个身穿大红蟒袍、面白无须的老者凭空出现在地坑边缘。
他手中的拂尘甚至还没垂下,那双贪婪得几乎要滴出水的眼睛就已经死死锁定了顾长生——准确地说,是锁定了那缕并未消散的白烟。
“苏公公?!你这老阉狗怎么来了!”秦战下意识地护住身后那堆还没来得及分发的纸背心,脱口而出。
原来是个太监,难怪声音这么刺耳,听着像指甲划过黑板。
顾长生揉了揉耳朵,通过秦战的称呼迅速给这不速之客贴上了标签:皇室的人,地位挺高,大概率是个比秦战还难缠的甲方。
这位大乾帝国的大祭司苏公公,此刻压根没空搭理秦战这个只穿着裤衩的大将军。
在他眼里,那个破败小楼里飘散出的每一缕烟,都是足以让他延寿百年的无上仙机。
京城灵脉枯竭,他本以为是大限将至,没想到竟在此处嗅到了如此浓郁的生机!
“那是咱家的!都是咱家的!”
苏公公怪叫一声,身形如鬼魅般拉出一道残影。
他完全无视了纸扎铺门口那诡异的氛围,干枯如鸡爪的手掌带着撕裂空间的劲风,直直抓向门前那团正在扩散的香灰。
这老头不讲武德啊,进门不扫码就算了,还想抢空气?
“未佩戴防尘口罩,且涉嫌非法采集本店私有空气样本。”
纸墨那毫无波动的电子合成音准时响起。
他那只戴着白手套的手看似缓慢地抬起,手中的账本却后发先至,像是一块拍苍蝇的板砖,精准地切入了苏公公护体罡气的死角。
“啪——!”
这一声脆响,比刚才打在秦战戟上的声音还要清脆悦耳。
苏公公那足以硬抗天雷的护体罡气,在这本平平无奇的账本面前脆得像层窗户纸,瞬间炸成漫天光点。
巨大的惯性带着他瘦削的身体在空中转体三周半,然后以一个标准的“恶狗扑食”姿势,脸着地摔进了纸扎铺的门槛内。
“哎哟!哪个杀千刀的敢打咱家……”
苏公公骂骂咧咧地抬起头,刚想发作,却猛地愣住了。
舒服。太舒服了。
一进这门槛,外界那种令人窒息的灵气真空感瞬间消失。
那缭绕的白烟钻入鼻孔,枯竭的丹田竟像久旱逢甘霖般迅速充盈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