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让顾长生想起了前世在菜市场,屠夫用厚背砍刀剁猪大骨的感觉,沉闷,带着骨肉被震开的粘腻。
他皱了皱眉,这动静太大,震得他碗里的酒都泛起了圈圈涟漪,严重影响了品酒的雅兴。
街巷的尽头,雨幕被一个庞大的黑影粗暴地撕开。
那是个足有三丈高的怪物,形态像一只被剥了皮的巨型穿山甲,浑身挂满了不断滴落的腐蚀性黏液。
黏液落在地上,青石板路面立刻嗤嗤作响,冒起阵阵白烟,留下一个个深浅不一的凹坑。
它的双眼是两团幽绿的鬼火,死死地锁定了纸铺这个唯一完好无损的建筑。
“吼——!”
一声饱含着暴虐与饥渴的咆哮从它喉间炸开。
音波化作肉眼可见的涟漪,横扫整条街道。
周遭那些本就摇摇欲坠的民房屋顶,瓦片如同被重锤砸中的玻璃,“哗啦啦”地碎裂了一地。
唯独顾长生的纸铺,纹丝不动。
那怪物显然被这种挑衅激怒了,四肢猛地发力,庞大的身躯像一辆失控的攻城槌,携着腥风恶臭,直愣愣地冲向纸铺门口那把巨大的油纸伞。
秦战等人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然而,预想中地动山摇的撞击并未发生。
只听“噗叽”一声,像是有人把一个装满了烂泥的巨大水袋,狠狠砸在了水泥墙上。
那声音,沉闷、湿滑,甚至有点滑稽。
顾长生端着酒碗,抬眼看去。
那只不可一世的雨荒兽,巨大的头颅与油纸伞的无形气罩接触的瞬间,整个颅骨便向内诡异地凹陷、碎裂,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捏爆的西红柿。
庞大的惯性让它剩下的无头躯体继续向前,软趴趴地糊在了气罩上,然后像一张湿透了的烂泥画,缓缓滑落,瘫在铺子门口,抽搐了两下,便再无声息。
腥臭的血液和半透明的黏液糊了一地,那味道,比一百个没洗的臭袜子加一桶馊掉的泔水还要上头。
顾长生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太恶心了。
这玩意儿严重污染了他铺子门口的空气,影响了他的呼吸体验。
“纸墨,”他没好气地发号施令,“门口的垃圾,处理一下。臭死了。”
“遵命,掌柜的。”
纸墨毫无情绪波动的声音响起。
他其中一只纸扎手臂轻轻一抖,袖中滑出一柄薄如蝉翼的柳叶刀。
刀身并非金属,而是某种泛着冷光的白色纸张,边缘锋利得仿佛能切开光线。
身形一闪,纸墨已经出现在尸体旁。
他没有丝毫迟疑,手中纸刀化作一道令人眼花缭乱的白光,在那庞大的兽尸上飞速划过。
没有刺耳的切割声,只有衣帛被快刀裁开时那种微不可闻的“嘶嘶”声。
三秒。
仅仅三秒。
在秦战那已经麻木到呆滞的目光中,巨大的雨荒兽被完美地分解了。
腥臭的皮肉与内脏被一股巧劲甩向远处的废墟,而一根完整无缺、晶莹剔透、足有儿臂粗细的巨大筋腱,则被纸墨干净利落地抽了出来,悬浮在半空。
那筋腱上流动着土黄色的微光,正是此兽身上最精华的材料——地脉筋。
看到这一幕,秦战心中最后一点侥幸和反抗的念头,也随之灰飞烟灭。
那鬼魅般的身法,那庖丁解牛般精准到恐怖的刀功……这哪里是什么仆人,这分明是一个他连仰望资格都没有的绝世强者。
“全、所有人,贴着墙根!蜷缩起来!不要乱动!”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哑地对身后残存的部下下令。
此刻,这间诡异纸铺的墙根,竟成了他们唯一的避难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