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远吓得魂不附体,哪敢有半句废话,连滚带爬地从泥水里站起来,顶着那副滑稽的纸枷锁,一瘸一拐地在前方引路。
那卷兽皮地图在他胸前晃荡,像是一枚耻辱又保命的勋章。
纸轿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里面依旧是那副与世隔绝的悠闲景象。
顾长生重新按下了播放键,爆米花电影的枪林弹雨声再次响起。
他靠在软塌上,翘着二郎腿,偶尔抓一把化腐果,就着龙脉酒,吃得津津有味。
至于外面那个带路的工具人是死是活,淋雨会不会感冒,他一点也不关心。
工具人就要有工具人的自觉。
轿子行进的速度看似缓慢,实则快得惊人。
不过是电影里主角干掉两个反派头目的功夫,周围的景象就已天翻地覆。
腐烂的雨林被甩在身后,连绵的官道、繁华的城镇在轿底飞速掠过。
陆远不愧是专业的“导航员”,选的都是些人迹罕至的小路,完美避开了所有关卡和人流。
终于,轿外的光线由阴沉的灰暗转为一种诡异的血红。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浓郁的铁锈味,还夹杂着无数生灵濒死前的恐惧与绝望,那味道刺鼻得紧,让顾长生刚送到嘴边的酒都失了三分醇香。
他有些不耐地皱了皱眉,暂停了电影。
什么情况?外面在开屠宰场主题派对吗?扰民了知道不。
一股尖锐到足以刺穿耳膜的嗡鸣声,穿透了轿子的隔音阵法,执着地钻进他的耳朵里。
那声音不像是物理层面的声波,更像是直接作用于神魂的刮擦声,成千上万道,密密麻麻,像是无数只金属蚊子在脑子里开演唱会。
好不容易营造的午睡氛围,全被这噪音毁了。
顾长生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一把掀开轿帘。
血色的天空下,一座通体漆黑的巨大祭坛悬浮在京城正上方,正是陆远地图上标记的“求索坛”。
而他的纸轿,不知何时已经停在了祭坛的最顶端,拥有着全京城最好的,也是最糟糕的视野。
以祭坛为中心,一个巨大无匹的血色穹顶倒扣下来,将整座京城笼罩其中。
穹顶之上,数万柄燃烧着血焰的飞剑如同一群嗜血的鲨鱼,疯狂地盘旋、呼啸,剑锋直指下方城市里那些如同蝼蚁般惊惶奔逃的百姓。
而在祭坛中央,一个熟悉的身影凌空而立。
萧天逸。
他一身黑袍猎猎作响,双目赤红如血,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快意。
他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这末日般的景象,周身散发的魔气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与天空中的血色剑阵交相辉映。
哟,老熟人啊。
这是……飞升失败,改走强制拆迁流了?
顾长生一眼就看明白了,这家伙是想把满城的人当充电宝,给自己强行冲业绩,突破到下一个境界。
想法不错,就是动静太大了。
典型的形式主义,生怕别人不知道他要干坏事。
“今日,我萧天逸便以一城生灵为祭,证我无上魔道!天道不公,我便逆天!勤奋无用,我便屠尽众生!”
萧天逸癫狂的吼声在血色穹顶下回荡,引得万剑共鸣,那刺耳的噪音分贝瞬间又上了一个台阶。
顾长生嫌恶地掏了掏耳朵。
吵死了。
他现在只想让这个世界按下静音键。
他心念一动,神识探入系统空间,在一个角落里翻找起来。
片刻后,他摸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像块豆腐干似的巨大白纸。
【道具:绝对安静白纸(可降解环保版)】
【说明:贴在任何地方,都能使其立刻安静下来。
别问原理,问就是量子力学。】
就是这个了。
顾长生捏着纸角,手臂随意地往轿外一扬,就像是扔一块擦过手的废纸巾。
那张白纸迎风便长,在脱手的瞬间,以一种违反物理法则的姿态疯狂扩张。
一息之间,它就从一块豆腐干大小,变成了一张足以遮天蔽日的巨大“天幕”,薄如蝉翼,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秩序感,轻飘飘地覆盖在血色穹顶之上。
“嗡——”
世界,仿佛在这一刻被夺走了声音。
那数万柄呼啸盘旋的血色飞剑,在撞上白纸边缘的刹那,发出的不再是刺耳的剑鸣,而是……什么声音都没有。
它们蕴含的狂暴能量、怨毒杀意,就如同泥牛入海,被那看似脆弱的纸张纤维迅速吸收、抚平、转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