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尾巴带着最后一丝暖意,柳家的风波总算平息下来。柳明轩脱离了危险,虽然还得在医院调养个把月,但捡回一条命已是万幸。家里和公司都重回正轨后,柳含烟成了我这预测馆的常客~她总说来看珍珠,每次却都提着我爱喝的碧螺春和珍珠钟爱的冻干小鱼,这点小心思,像窗台上晒着的暖阳,明晃晃的,让人心里发暖。
这天午后的阳光格外慷慨,透过木格窗洒在书桌上,把我演算命格的宣纸都镀上了一层金边。柳含烟坐在旁边的藤椅上给珍珠梳毛,藤椅“吱呀”轻响,和珍珠满足的呼噜声混在一起,格外惬意。她穿了件米白色的针织衫,指尖划过珍珠雪白的皮毛,动作轻柔得像在触碰易碎的瓷器。
“你看珍珠,越来越懒了,这才刚到下午就开始打盹。”柳含烟笑着说,把梳下来的猫毛拢在手心,眼里的笑意像化开的蜜糖。窗外的梧桐叶又落了些,几片金黄的叶子飘落在窗台上,风一吹,就打着旋儿起舞。
我抬头看了眼,珍珠蜷在柳含烟腿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她的膝盖,活脱脱一副“恃宠而骄”的模样。“随你,都爱偷懒。”我嘴角扬起笑意,笔尖在宣纸上顿了顿~这话一半说珍珠,一半说她,每次来都要赖到晚饭时分才肯走。
柳含烟的脸颊瞬间泛起微红,伸手轻轻掐了下我的胳膊,力道轻得像羽毛:“胡说什么呢。”指尖的温度透过衣袖传过来,带着她惯用的护手霜香味,混着淡淡的茶香,在空气里弥漫开来。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声洪亮的吆喝:“道友有理了!”这声音穿透力极强,瞬间打破了馆内的宁静。我愣了一下,手里的笔顿在纸上,洇出一小团墨渍。平时来预测馆的不是熟客就是寻问的路人,都是直接掀帘进来,从没见过有人在门口这么吆喝的。
我没太在意,只当是江湖骗子路过,低头继续演算~柳明轩的命格还需要再推演一遍,确保他后续不会再有变数。柳含烟却觉得有些奇怪,停下梳毛的动作,轻轻捏了下我的胳膊:“好像真有人找你,听着不像熟客。”
我这才点点头,扬声应道:“哪位朋友?进来坐。”
门外传来一声沉稳的回应,带着几分刻意拿捏的腔调:“请道友出来一叙,贫道有要事相商。”
我心里越发纳闷,放下笔站起身。柳含烟也跟着站起来,眼里满是警惕:“要不要我跟你一起?”珍珠似乎也感受到了异样,从她腿上跳下来,弓起身子,绿眼睛盯着门口,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呼噜声。
“没事,我去看看。”我拍了拍她的手,转身掀开布帘走出店门。只见门口立着一位中年道士,身着浆洗得发硬的青色道袍,头戴逍遥巾,巾角绣着淡淡的太极图案。他面容清瘦,颧骨微高,眼神却像鹰隼一样锐利,正单手稽首,姿态看似恭敬,目光却在我身上来回打量。
“见过道友。”道士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莫名的压迫感。
我摆了摆手,语气平淡:“我不是道士,就是个开预测馆的普通人,您认错人了。”心里却暗自警惕~这人的道袍虽然整齐,但袖口磨出了毛边,手指关节粗大,不像是常年清修的道士,反倒像练过拳脚的。
中年道士显然有些惊讶,眉头微挑,上下打量着我的中山装:“素闻姜大师声名远播,精于八字推演、堪舆布局,还以为是道门内人,没想到是儒派俗家高手。”他的目光扫过预测馆的招牌,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
“我师承邵雍支流,算不上什么大师,只是混口饭吃。”我坦然道,“您要是问卜看命,就进来坐;要是别的事,还请明说。”柳家的事刚平息,我不想节外生枝,语气也直白了些。
道士抚了抚胡须,道:“贫道五岳,自终南山而来,路过此地时听闻大师破厌胜、解血咒的事迹,特来请大师切磋一下术数之道。”他往前迈了一步,道袍下摆扫过地面,带起一丝尘土。
我闻言一愣,随即明白了过来~这哪里是切磋,分明是来踢馆的。我忍不住有些哭笑不得:“我就是个小老百姓,开店赚点小钱,不懂什么江湖切磋,您还是请回吧。”柳家的麻烦刚解决,我可不想再卷入这些是非。
五岳道士却不依不饶,又往前逼近一步,身上的压迫感更重了:“姜大师可不是籍籍无名之辈,柳家之事早已在圈内传开。您若不应战,传出去恐怕会让人说您徒有虚名,有损声誉啊。”
我无奈地叹了口气~这江湖套路,真是走到哪儿都躲不开。“我真没什么声誉可言,也不混你们那个圈子,没必要比。”我侧身做出送客的姿势,“您好走,我就不送了。”说完转身就要回店。
没承想,五岳道士突然伸手就要拽我的胳膊,动作又快又急,指尖带着一股劲风。我心里一沉~果然来者不善!我反应迅速,猛地侧身躲开,同时大喊:“含烟,打110,有人寻衅滋事!”
屋里的柳含烟听到喊声,立刻应道:“好,我马上打!”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却异常果断。我能想象到她此刻正慌乱地摸手机,手指肯定攥得很紧。
五岳道士听到屋里的应声,手上的动作猛地一顿,脸上闪过一丝慌乱,连忙收回手退后两步,又恢复了那副道貌岸然的样子,单手稽首道:“道友严重了,是贫道唐突了。我改日再来拜访。”说完转身就走,脚步匆匆,像是怕被警察追上,转个弯就消失在了街角的梧桐树下。
柳含烟这才从门里探出头来,脸上满是担忧:“没事吧?没伤到你吧?”她快步跑到我身边,伸手在我胳膊上摸了摸,确认我没受伤后,才松了口气,随即又皱起眉,“这人是谁啊?是不是之前事情,来报复你的?”
我摇了摇头,眉头紧锁~这道士的路数很奇怪。“不好说。”我心里也有些发怵,“看他那架势,像是来切磋扬名的,可哪有动手硬来的切磋法。”刚安稳没几天,又来这么一出,真是让人不得安生。
晚上柳含烟把这事告诉了柳父和柳爷爷,我没去柳家,却能想象到当时的场景~柳父肯定又会急得在客厅踱步,柳爷爷则会拄着拐杖叹气。果然,没过多久柳含烟就打来电话,声音里满是担忧:“我爸说要加派人手去你店附近守着,爷爷让你最近别开店了,安全最重要。”
“不用这么兴师动众。”我笑着安抚她,“那道士被一喊报警就吓跑了,说明他心虚,不敢真的闹事。”话虽这么说,我却从抽屉里抽出了把桃木剑搁在桌上~防人之心不可无,尤其是在柳家的事刚平息的节骨眼上。
“我爸都快急疯了,说你是柳家的恩人,绝不能让你因为我们家的事受伤害。”柳含烟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凌峰,你一定要多加小心,要是有任何不对劲,立刻给我打电话。”
“我知道。”我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初冬的夜风卷着梧桐叶打在窗户上,发出“噼啪”的声响,“你也别太担心,我会注意的。对了,珍珠的小鱼快吃完了,你明天要是过来,记得再带点。”
电话那头传来她低低的笑声,带着一丝安心:“知道了,它的零食我记着呢。”
挂了电话,珍珠跳到我腿上,用头蹭着我的下巴,发出温柔的呼噜声。我抚摸着它的毛发,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里~那道士虽然跑了,但他眼里的贪婪和锐利,却让我心里隐隐不安。这场风波,恐怕还没彻底结束。初冬的寒意透过窗户渗进来,让我打了个寒颤,我握紧了手里的桃木剑,指尖传来淡淡的温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