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后半夜,寒意透过窗棂渗进小院,串灯早已熄灭,只有月光在葡萄架下投下斑驳的影。我睡得正沉,枕边的手机突然急促地响起,“嗡嗡”的震动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伸手摸过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秦老”两个字让我心头猛地一沉~这个时辰来电,绝无小事。
“凌峰,五分钟后有车在你店外等,立刻动身去西安,急事,别耽搁。”听筒里秦老的声音比往常低沉许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尾音里还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
“明白,我马上准备。”我应声挂断电话,起身时动作轻得没发出一点声响,却还是惊醒了另一个屋的含烟。她揉着惺忪的睡眼走进来,长发凌乱地贴在脸颊上,声音软糯得像刚出锅的糯米糕:“怎么了?这么晚……”
“秦老找我去西安处理点急事,得立刻走。”我一边快速往背包里塞东西,一边摸摸她的头安抚她,“罗盘、符箓都带着,换洗衣物拿两件就行,很快就回来。”背包拉链拉到一半,想起什么,又从抽屉里摸出几片泰山石碎片~西安那边地气复杂,带着能镇煞。
含烟披着衣服,又帮我理了理背包带,指尖带着微凉的体温:“路上小心,夜里温差大,把那件厚外套带上。”她打开衣柜,翻出我深灰色的加厚冲锋衣,执意塞进我包里,“西安比咱们这儿冷,别冻着。”
我握住她的手,指尖传来她的担忧:“放心,我心里有数。你在家好好的,珍珠就拜托你多照看。”含烟用力点头,眼眶却有点发红,上前一步抱住我的腰,脸颊贴在我后背,声音轻轻的:“早点回来,我给你煮莲子羹。”
“嗯。”我拍了拍她的手背,转身在她额头印下一个吻。刚走到院门口,珍珠突然从黑影里蹿出来,用身子蹭着我的裤腿,“喵呜”的叫声带着委屈,绿眼睛在月光下亮得像两颗翡翠。我蹲下身摸了摸它油亮的皮毛:“乖,在家陪含烟,等我从西安回来,给你带好吃的。”含烟连忙把它抱起来,朝我挥了挥手,月光落在她脸上,睫毛上像沾了层细霜。
推开预测馆的木门,初冬的寒风立刻灌进衣领,冻得我打了个寒颤。街口转角处,一辆黑色奥迪A6正亮着闪烁的双闪灯,车身在夜色里像一块沉稳的墨玉。司机降下车窗,朝我做了个“上车”的手势,我拉开门稳稳的坐进后排。
坐进后座时,座椅还带着提前预热的温度。车子平稳起步,悄无声息地融入夜色,小院的灯光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最后缩成一点暖黄的星。司机一句话没说,只是稳稳地握着方向盘,车速在出了市区后渐渐提起来,轮胎碾过结着薄霜的路面,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车子一路向西,很快驶上高速。车窗外,豫西平原在深秋的夜里静谧得像幅水墨画,远处的村庄零星亮着几点灯火,衬得夜空格外深邃。道路两旁的白杨树早已落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桠伸向天空,在车灯的照射下,影子飞速向后倒退,像一群奔跑的幽灵。我靠在椅背上,却毫无睡意~秦老向来沉稳,能让他这么急着召我过去,事情一定不简单。
车子驶过三门峡,渐渐进入秦岭山区。夜色中的秦岭像一头沉睡的巨兽,轮廓在月光下若隐若现,透着一股威严而神秘的压迫感。当车灯穿透黑暗,驶入秦岭隧道群时,我不由得坐直了身子~一盏盏隧道灯连成一条长长的光带,仿佛穿越时空的甬道,车子在其中飞驰,灯光在车身上明明灭灭,耳边是空气流过车身的轻微呼啸。
最长的终南山隧道长达十几公里,行驶在其中时,仿佛与外界隔绝。我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光影,心里忽然一动~秦岭是华夏龙脉的重要分支,西安又是十三朝古都,地气汇聚,藏着无数秘密,这次的急事,会不会和地气、古物有关?
驶出隧道群,车窗外的景色豁然开朗。关中平原在晨光熹微中铺展开来,远处的城市灯火渐渐连成一片,像银河横亘铺展开来。天快亮时,车子经过咸阳,空气中似乎都弥漫着淡淡的尘土气息~那是古都沉淀了千年的味道。司机终于开口:“我们到了先去市政府见朱局长,具体情况他会跟你说。”
早上八点多,车子稳稳停在西安市政府大院门口。此时的阳光已经穿透云层,洒在庄严肃穆的办公楼上,镀上一层暖金色的光晕。我推开车门下车,深吸了一口带着凉意的空气,整理了一下冲锋衣的衣领,迈步走了进去。
刚进大院,一个头发微秃、戴着黑框眼镜的中年男人就快步迎了上来,他西装袖口沾着点灰尘,领带也打得有些歪斜,显然是事急得没顾上整理。“是姜大师吧?我是市文物局的朱明,可把您盼来了!”他握住我的手,掌心全是汗,力气大得几乎要把我的手捏疼。
我不动声色地抽回手,语气平稳:“朱局长客气了,路上耽误了点时间。秦老只说有急事,具体情况您跟我说说。”我的沉稳似乎让他稍稍安心,他连忙引着我往办公楼走,脚步都有些发飘。
“情况紧急啊姜大师!”走进办公室,朱局长刚给我倒上一杯热水,就迫不及待地开口,“我们地铁2号线施工,昨天下午挖到一座汉代墓葬,初步判断是侯爵级别的,陪葬品肯定不少!工程立刻停了,可等我们文物局的人赶过去,中间就差了两个小时,大量文物被人趁机弄走了!”
他重重地拍了下桌子,眼镜都滑到了鼻尖:“公安局的同志已经勘察过了,现场乱得像一锅粥。施工的、监理的、还有路过的,脚印上千个,各种尺码的鞋子都有,根本没法排查。指纹就更别提了,青铜器、陶罐上全是密密麻麻的指纹,都不知是谁留下的,一点有价值的线索都没有!”
我端着水杯的手顿了顿,指尖传来热水的温度。“这批文物要是流到黑市,再被运出国,那就是国家的重大损失啊!”朱局长的声音都带上了哭腔,“我们局里的人都快急疯了,秦老说您能从风水地气里找线索,您可一定要帮帮我们!”
我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大脑飞速运转。汉代侯爵墓葬,地气必然与周围不同,盗墓者就算再小心,也会扰动墓葬周边的气场,留下痕迹~这正是我擅长的领域。“朱局长,您别急。”我放下水杯,语气肯定,“事已至此,焦虑没用。现在带我去现场,地气不会说谎,或许能找到线索。”
朱局长一听,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对对对!现场!我这就带您去!车都备好了,咱们现在就走!”他抓起桌上的公文包,拉着我就往外走,脚步都比刚才轻快了许多。
走出办公楼,阳光已经升高,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却驱散不了我心里的凝重。西安的天空格外蓝,远处的大雁塔在阳光下清晰可见。我知道,这件事不仅关乎一批文物的安危,更可能牵扯出一条庞大的文物走私链。但我并不慌乱~多年与地气打交道的经验告诉我,越是紧急的情况,越要沉住气,地气流转自有去路。
朱局长催促着司机快点开车,车子驶离市政府大院,朝着地铁2号线的施工现场疾驰而去。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遥遥看到古城墙在晨光中巍峨矗立。我望着窗外,心里暗暗下定决心,决不能让这些承载着华夏历史的珍宝,落入不法分子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