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刚要扬声喊话,让后边的人跟上,身前墙里一声炸响,耳畔突然传来“咻”的锐响~一颗子弹擦着我的耳廓飞过,“噗”地嵌进紧身后的黄土墙里,溅起的泥点劈头盖脸砸在我后脑勺上。那股灼热的气流还没散尽,身体已经先于大脑做出反应,我猛地扑倒在地,借着惯性翻滚到院墙根下,后背重重撞在冻硬的土坯上,震得牙齿都发颤,整个背摔的生疼。
大脑有瞬间的空白,只听见自己“咚咚”的心跳声,像要撞破胸腔。地上的黄土又冷又硬,隔着冲锋衣都能感受到刺骨的寒意,可手心却全是冷汗,攥着罗盘的指节泛白。“有埋伏!全体戒备!”张队长的吼声像炸雷般撕裂了村庄的寂静,身后的公安干警们立刻拔出枪,子弹上膛的“咔咔”声连成一片,瞬间将院子团团围住。
“里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立刻放下武器出来投降!”张队长抓过扩音器,声音穿透寒冬的风,震得院门口的枯树枝都在抖。可回应他的,是密集的枪声~猎枪的轰鸣沉闷而霸道,子弹呼啸着擦过我头顶的树枝,断枝“咔嚓”一声掉在脚边,我顿时被溅起的尘土迷了眼。
紧接着,院子里甩出一个个布包,还未落地就传来震耳欲聋的炸响,土炸弹的冲击波掀得地面微微颤抖,卷起的黄土和碎石像雨点般砸在我背上。我死死贴着墙根,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意让混沌的大脑清醒了几分。恐惧像藤蔓般缠上来,可转念一想,那些承载着千年历史的文物就在里面,若是被这些歹徒毁了,或是流落到黑市,我这辈子都不会安心。
趁着枪声稍歇的间隙,我悄悄匍匐到眼前的院墙边,探出头,借着院墙的缝隙观察院内。晴空洒下的阳光斜斜照进院子,把里面的景象照得一清二楚,三个一脸尘土的歹徒躲在院墙后,手里端着猎枪从墙缝里往外疯狂射击;还有一个蹲在猪圈的矮墙旁,正往土炸弹里塞火药,满面的黄土后,露出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疯狂眼睛。院子中央堆着十几个木箱,正是我用罗盘追踪到的“地气核心”。
“墙后三个持枪,猪圈旁一个在做炸弹!”我压低声音,对着刚匍匐到我身边的干警快速说道,“院墙另一侧很低,能从侧面包抄!”那名干警立刻用对讲机传递消息,张队长的指令随即传来:“一组火力压制正面,二组绕到后院突进!”
密集的枪声瞬间朝着院后方向集中,歹徒的火力被死死压制。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干警趁着硝烟掩护,猫着腰想要翻入院墙,刚跨上半步,左腿突然绽开一朵血花~他闷哼一声倒在地上,鲜血瞬间染红了身下的黄土,在萧瑟的寒风里格外刺眼。可他咬着牙没喊一声疼,反手从腰间摸出一颗烟雾弹,用力朝院子里扔了过去。
白色的烟雾迅速弥漫开来,像一堵厚重的墙,彻底遮挡了歹徒的视线。“跟我上!”张队长大喊一声,踩着墙根的土坡率先翻入院墙,他的警服下摆被勾破,露出的小臂上划了道血口子,却丝毫没有停顿。其他干警们紧随其后,枪声、嘶吼声、搏斗声瞬间在院子里交织成一片。
我趴在墙根下,心脏几乎要跳出嗓子眼。突然,一股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是地气的异动!我再次探头,只见猪圈旁的歹徒抱着一个炸药包,手里举着打火机,眼神疯狂地盯着院子中央的木箱。“不好!他要炸文物!”我嘶吼着站起来,不顾身边干警的阻拦,挥手大喊,“快阻止他!箱子里全是国宝!”
千钧一发之际,一名头发花白的老干警猛地扑了上去,死死抱住歹徒的胳膊,两人扭打在一起,打火机“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滚到了墙角的干草堆旁。“快!拿走炸药!”老干警的吼声里带着血腥味,他的额头被撞出了血,却死死钳住歹徒的手腕不肯松开。另一名年轻干警见状,立刻扑上去夺过炸药包,抱着它疯了似的冲出院子,远远扔到了空地上~几秒钟后,炸药包在空旷处爆炸,掀起的尘土遮天蔽日。
战斗持续了不到二十分钟,却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当最后一声枪响落下,院子里终于恢复了平静,只剩下冷冽的风卷着硝烟,在土坯墙间打着旋儿。我扶着院墙慢慢站起来,腿还在不受控制地发抖,低头一看,冲锋衣的下摆被弹片划开了一道大口子,露出的皮肤擦破了皮,渗着血丝。
张队长一瘸一拐地走出来,裤腿上沾着血,脸上却带着如释重负的笑:“姜大师,解决了!击毙三个,活捉一个!”我跟着他走进院子,硝烟味呛得人不停咳嗽,地上的血迹、弹孔和散落的弹壳触目惊心。朱局长已经蹲在木箱旁,双手颤抖地打开其中一个~青铜器的绿锈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玉龙佩的纹路清晰可辨,陶俑的神态栩栩如生,隐约的铭文诉说着它们的珍贵,每一件都带着汉代久远且厚重的气息。
“找到了……终于找到了……”朱局长的声音哽咽着,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脚边的黄土地上,“这些都是国家的宝贝,差点就没了……”我看着这些失而复得的文物,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刚才子弹擦过耳边的瞬间,我甚至以为要交代在这白鹿塬上,可此刻看着这些承载着华夏文明的珍宝,突然觉得所有惊险都值了。
“姜大师,多亏了你啊!”张队长走到我身边,拍了拍我的肩膀,他的身上还带着枪火的硝烟味,“要是没有你追着地气找到这儿,要是你没及时提醒歹徒要炸文物,后果实在是不堪设想啊!您这本事,真是神了!”我摇了摇头,目光落在被抬上担架的年轻干警身上~他的脸白得像纸,却还朝着我们勉强笑了笑,老干警正用绷带缠着流血的胳膊,眉头拧成了疙瘩。
“功劳是大家的。”我语气郑重,“我只是带了个方向,真正拼命的是你们。要是没有你们奋不顾身冲上去,这些文物早就完了。你们才是守护国宝的英雄。”朱局长也连忙上前,紧紧握住张队长的手,眼光扫视着大家,眼眶通红:“太感谢你们了!我一定向上级申请表彰,让全市人民都知道你们的事迹!”
干警们都腼腆地摆了摆手,一个年轻干警挠着头说:“这是我们该做的。”刺目的阳光穿透硝烟,照在院子里~照在文物上,泛起跨越千年的光泽;照在干警们沾满尘土和血迹的脸上,每一道伤口都显得庄重而神圣。我看着眼前的一切,心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文物贩子的贪婪猖狂令人发指,可这些干警的英勇无畏,还有我们所有人拧成一股绳的决心,才是守护文明最坚实的屏障。
夕阳西下时,车队终于踏上返程的路。白鹿塬上的风轻轻吹过,卷起地上的尘土,仿佛在安抚着这些刚历经生死较量的人们。我靠在警车后座上,身上还带着火药味和尘土味,却觉得无比踏实。掏出手机,看着只有两格的信号,屏幕上已经有好几条含烟的未读消息,最新一条是几分钟前的:“怎么不回消息?是不是遇到危险了?”
我的心瞬间软下来,指尖飞快敲击屏幕:“任务完成,一切平安,很快就回家。”消息发出后,手机屏幕映着窗外的斜阳~关中平原的夕阳格外磅礴,金色的余晖洒在无垠的土塬上,像铺了一层碎金。没等多久,含烟的消息回了过来,附带一个猫咪蹭脸的表情包:“等你回家,给你煮你最爱吃的莲子羹。”
我忍不住笑出声,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彻底放松下来。车子朝着西安市区驶去,身后的白鹿塬渐渐远去,那些失而复得的文物已经被重新安置,它们将在博物馆里继续诉说千年的故事。我望着窗外掠过的风景,心里无比清晰:所谓英雄,从不是一个人的孤胆,而是一群人的坚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