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周多,恰逢周一。深秋的阳光透过预测馆的木格窗,在八仙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我正给一位来客测算运势,指尖轻拨钨铁算珠,算珠碰撞的脆响与窗外的落叶簌簌声交织在一起。目光专注地落在罗盘上,指针稳稳指向吉位,嘴里念念有词:“您这卦象主文昌,年底前子女学业必有进益,只需在书房东南角摆放一盆文竹即可。”
突然,桌上的保密机屏幕亮起,显示是秦老的来电。我立刻收住话头,礼貌地对客户说:“不好意思,您稍等片刻,我有紧急事情需接个电话。”来客连忙点头:“姜先生您先忙,我不急。”我起身,一边踱向后院的小花园,一边接通电话。后院的菊花正开得热烈,黄的、白的、紫的,在深秋的风里摇曳生姿。
“凌峰啊,上次跟你说的任务定下来了。”秦老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贯的沉稳,“这周四你随国内一位顶尖商界要员去趟澳洲。对方是男性,行事风格比较随性,不太稳定,你得多上点心,千万别出岔子。”
“您放心,我一定谨慎处理。”我靠在石榴树的树干上应道,树皮粗糙的触感让我心神安定,“还有其他需要特别交代的吗?”“没别的了,任务资料和你的行程安排已经发到保密机上了。”秦老说完便挂了电话。我看着手机里刚收到的信息,眉头微蹙,资料里写着这位要员姓赵,常年活跃在金融界,行事张扬,私人行程向来随性。我暗暗记下,这次任务的重点不仅是防范外部风险,还得盯着这位要员自身的行为。
依照惯例,我提前一天,也就是周三傍晚,抵达了龙都大酒店待命。与以往不同,这次没有领队上门沟通细节,只有保密机里发来的随护信息,上面明确标注:保护队伍中有三名我方安保人员,若遇紧急情况,可指令他们采取强制措施带离事发地点。我无奈地笑了笑,看来这位赵要员确实“不好伺候”。洗漱完毕后,我将算盘和罗盘仔细收好,便早早休息,养精蓄锐。
第二天一早,酒店工作人员准时来接我前往机场。依旧是特殊通道,依旧是准点起飞。波音777的引擎轰鸣着,将机身推向云端。飞机平稳升空后,我从背包里拿出秘银算盘和罗盘,指尖翻飞间完成一次完整推演。卦象平稳,无明显凶兆,我松了口气,拉上遮光帘,靠在柔软的椅背上,倦意袭来,很快便迷糊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我被空姐温柔的声音唤醒:“先生,飞机即将抵达悉尼金斯福德·史密斯机场,当地时间是晚上八点。”我睁开眼,拉开遮光帘,窗外的景象瞬间让我睡意全无。此时的悉尼正值初夏,夜幕下的城市宛如一颗镶嵌在海岸线上的璀璨明珠。悉尼歌剧院的白色贝壳状屋顶在灯光映照下,如同漂浮在湛蓝海面上的巨大莲花,散发着柔和又圣洁的光芒。悉尼海港大桥上的灯火连成一条金色弧线,横跨海面,与岸边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交相辉映,街道上的车灯汇成流动的光河,整个城市繁华而浪漫,海风的气息仿佛透过舷窗飘了进来。
飞机平稳着陆,我随着人流出了机场,坐上了安排好的一辆黑色越野车。车上除了司机,只有我一个人。这样的安排倒合我意,省去了不必要的应酬。一路向南行驶,车窗外的悉尼夜景不断变换,从繁华的市中心到宁静的海滨别墅区,霓虹闪烁,晚风轻拂。到了饭点,司机会准时从指定餐厅取来餐食,口味清淡,很合我的饮食习惯。我每隔一个小时就拿出工具测算一次安全形势,见卦象始终平稳,便安心享受这趟特殊的“旅程”。
不得不说,这位赵要员玩得是真开。一到澳洲,他就彻底撒开了欢,完全没把“安全”二字放在心上。上午去荒野玩沙滩飞车,下午去深海钓鱼,晚上要么搞夜间篝火营,要么泡在夜店里通宵狂欢。身边围绕的女伴换了一个又一个,个个年轻漂亮,身姿妖娆。我每次测算后都发现,这些不过是流年浮桃花,没有实质性危险,也就没过多干涉,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方式,只要不危及安全,我便不必多管。
可到了澳洲的第五天夜里,情况突然发生了变化。当时已是凌晨一点,赵要员在一家私人会所喝得酩酊大醉,脚步虚浮地搂着一个金发碧眼的女人,正准备回酒店。我跟在他们身后,口袋里的罗盘突然疯狂抖动起来,震得我掌心发麻。我心里一紧,立刻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摸出罗盘,指针疯了似的旋转,最后死死指向那个挽着赵要员的女人,还在剧烈震颤。
我迅速摸出秘银算盘,指尖翻飞,算珠碰撞的声音在嘈杂的环境中格外清晰。不过几秒,卦象便清晰呈现:桃花煞,且伴随着大破财的灾祸,绝非简单的露水情缘。我抬眼扫过随扈团队,果然,有两名我方安保人员正目光灼灼地看着我,眼神里带着询问,显然在等我的决定。
“这位女士,您不适合再陪同赵先生了。”我快步上前,沉声说道,语气不容置疑,“你们两个,立刻送赵先生回酒店。”那两位安保人员听到指令,没有丝毫犹豫,立刻上前礼貌却坚定地隔开那个女人,一左一右架起脚步虚浮的赵要员就往停车方向走。
“你们干什么?放开我!”赵要员醉醺醺地挣扎,那女人更是又气又怒,上前想拉扯,却被安保人员用眼神制止。她看着我们一行人迅速上车,车辆疾驰而出,只能悻悻地站在原地,眼神里满是不甘。我坐在副驾驶座上,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女人的身影,心里清楚,这绝非结束,后续必定还有动作。
果不其然,第二天一早九点,团队就接到国内要求紧急撤回的指令。效率高得惊人,不到一个小时,全员就已登上了接赵要员回国的专机。飞机起飞不久,一位随行助理就来到我的座位旁:“姜先生,赵总请您到头等舱聊聊。”
我跟着助理走进头等舱,赵要员正坐在沙发上喝茶,脸色比昨晚清醒了许多,眼神里藏着一丝后怕。见我进来,他连忙起身让座,语气平和:“姜专家,这次真是多亏了你。”他给我倒了杯茶,缓缓说道,“国内刚通过特殊渠道传来消息,昨晚那个女人是对方设下的圈套。他们原本计划等我回酒店后,就让她诬告我强奸,通知当地警方拘捕我,然后再出面‘和解’,最少要讹走我十个亿,弄不好我还要吃牢饭。”
听着这位中年商界精英咬牙切齿的叙述,我心里很是无奈,若不是秦老托付,这样因自身放纵引发的风险,我真懒得插手。但表面上,我还是平静地说:“保护您的安全是我的任务,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赵要员感激地看着我,语气诚恳:“这次我是真欠你一个大人情。以后你在国内有任何需要帮忙的地方,不管是生意上还是生活上,尽管开口,我赵某人绝不含糊。”我笑了笑,没有接话,我所求的从不是这些。起身告辞,回到自己的经济舱座位。
飞机一路平稳飞行,穿越层层云海。我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洁白的云朵,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终于可以早点回家陪含烟了。这次澳洲之行虽然有惊无险,圆满完成了任务,但这样的“刺激”,我还是希望越少越好。指尖摩挲着口袋里的算盘,冰凉的触感让我心神安定,只盼着飞机能快点降落,回到那个有银杏、有月季、有爱人等待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