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二的午后，柳家别墅的地暖烘得人浑身发暖，连窗台上那盆水仙都舒展着嫩白的花瓣，氤氲出淡淡的香气。含烟靠在铺着羊绒垫的沙发上，柳妈妈正拿着个红苹果给她削皮，柳爷爷坐在旁边，讲着当年在东北剿匪时的趣闻，逗得含烟不时捂着肚子轻笑，眉眼弯弯的模样，让待产的紧张都消散了大半。
我坐在含烟身旁的矮凳上，指尖轻轻贴着她隆起的肚子，感受着宝宝偶尔传来的轻踢，心里满是踏实的暖意。这大概就是我曾经最期盼的生活，家人在侧，岁月安稳。可这份温馨还没持续多久，裤兜里的私人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打破了客厅的宁静。
我掏出手机，看清屏幕上“秦老”两个字时，不由得愣了一下。秦老若非急事，绝不会在大年初二打我的私人电话。我赶忙起身走到阳台，掩上门按下接听键，语气恭敬：“秦老您好。”
电话那头的声音，没有了往日的洪亮，反倒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疲惫，连声调都低沉了几分：“小姜啊，今儿个是过年，本不该来麻烦你，可……我实在没别的办法了。”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良久才叹气道，“我有个老哥们，昨晚突发重疾，命是保住了，可现在口不能言，手不能抬，连翻身都做不到。医生说他脑子是清醒的，也能听见人说话，可就是没法回应。”
我心里一沉，这种情况比完全昏迷还要棘手。秦老的语气愈发恳切：“他家找了不少老中医，都说不准病因，我这才想到你。你就当帮我个忙，跑一趟龙都看看。我已经跟他家人打好招呼了，绝不会慢待你。”
“您这话说得太见外了。”我连忙打断他，“您给我地址，我这就动身，一定竭尽全力。”临挂电话前，秦老突然叮嘱了一句：“穿便装去，别声张。”这句话让我愈发确定，这位病人的身份绝不简单。
刚挂掉电话，秦老的短信就发了过来，里面有详细地址、病人家属的名字，兰傲，还有一句备注“病人之子”。地址显示在龙都二环里的四合院区，那地方我知道，是老龙都的核心地带，寻常人根本住不进去。
我快步走回客厅，把情况跟柳爷爷和柳爸说了。柳爷爷放下手里的茶杯，摆了摆手：“正事要紧，你放心去，含烟这儿有我们呢，一有动静就给你打电话。”柳爸也附和道：“路上注意安全，家里不用挂心。”含烟拉了拉我的手，眼里虽有不舍，却还是轻声说：“别着急，仔细办事，我和宝宝等你回来。”
我俯身摸了摸她的肚子，在她额头印下一个轻吻：“乖，很快就回来。”转身回房换了一身藏蓝色的休闲装，既不扎眼又显得利落。打开订票APP，刚好有一班半小时后飞往龙都的航班，我立刻下单，抓起车钥匙就往外走。奥迪A4的引擎在轻轻轰鸣，窗外的红灯笼飞速后退，我看了眼后视镜里越来越小的柳家别墅，心里默念：含烟，等我。
到机场停好车，走进候机大厅时正好开始值机，一切都顺利得像是冥冥中自有安排。飞机起飞后，穿过云层，窗外是大片的湛蓝。我没有像往常一样犯困，而是靠在椅背上，仔细琢磨着秦老描述的病情。
从命理和气韵的角度看，突发重疾往往不是偶然，大多与自身气场紊乱、五行失衡有关。病人脑子清醒却无法言语行动，很可能是体内气息被突然阻滞，就像水管被堵死了一样，气血无法正常流转，才导致身体机能“罢工”。至于是外邪入侵还是内息失调，又或者是风水气场影响，现在都不好说，必须见到病人才行。我摸了摸随身的罗盘，心里有了初步的排查思路。
两个多小时后，飞机降落在龙都机场。刚走出航站楼，一股凛冽的寒风就扑面而来，比南方的春寒要刺骨得多，我紧了紧衣领，快步坐上一辆出租车。报上地址后，司机师傅一开口就是地道的京腔，嗓门洪亮：“哟，您这是奔四合院去啊？那可是好地方，寸土寸金！”
师傅打开了话匣子，根本不需要我搭话：“这二环里的四合院，随便一套都得几个亿，住这儿的不是老龙都的世家，就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您去的这片儿，以前都是王爷府、大官宅，风水那是顶顶好的。”我偶尔应和两句，他就说得更起劲了，从胡同里的老字号聊到如今的城市变化，从故宫的雪说到什刹海的冰，一口京腔里满是对这座城市的热爱。
车窗外的风景渐渐从高楼大厦变成了古色古香的胡同。青灰色的砖墙斑驳有致，墙头上偶尔冒出几枝枯黄的草芽，透着岁月的沧桑。胡同里很安静，偶尔有提着年货的行人走过，脚步轻快，嘴里哼着小曲，还有孩子拿着鞭炮跑过，笑声清脆，满是老龙都的生活气息。
一个小时左右，出租车停在了一扇朱漆大门前。我付了车资下车，抬头打量着这座宅院。大门气派十足，铜制的门环上雕刻着精美的饕餮纹，经过多年的摩挲，泛着温润的光泽。门口两侧立着一对石狮子，不算高大，却威风凛凛，眼神锐利，仿佛在守护着宅院里的秘密。门楣上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兰府”两个大字笔力苍劲，透着一股书香门第的雅致与庄重。
我走到门前按了门铃，清脆的铃声在胡同里回荡。很快，门开了一条缝，一个二十多岁的小姑娘探出头来，眼神里带着几分警惕：“您找谁？”“我找兰傲，秦老让我来的。”我报上身份，小姑娘眼睛一亮，连忙拉开门：“您就是姜先生吧？兰先生正等着呢，我这就去叫他！”说完就小跑着进了院。
不一会儿，一个五十岁左右的中年人走了出来。他穿着一身藏青色的中山装，皮肤白皙，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文质彬彬的模样，一看就是常年与笔墨打交道的人。看到我的时候，他明显愣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显然没料到秦老请来的会是我这样年轻的人。但他很快恢复了镇定，侧身让我进门，语气客气：“姜先生请进，这边走。”
我朝他点了点头，跟着他走进院里。脚下是青石板铺就的路，被雨水冲刷得光滑发亮。院子中间种着一棵老槐树，枝桠遒劲，虽然还没发芽，却透着勃勃生机。东西两侧的厢房窗明几净，窗台上摆着几盆腊梅，正开得热烈，暗香浮动。这院子的布局方正对称，气场平和，确实是块风水宝地。只是不知，为何宅主会突发重疾。我的心沉了沉，愈发觉得这次的事情不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