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朝他点了点头，跟着他走进院里。这是兰府的第一进外院，青石板路从门口直通里侧的跨门，路面干净得能映出天空的淡蓝。院子里格外空旷，只在墙角摆着几盆修剪规整的冬青，叶片上还沾着初春的薄霜，显得有些萧索。我下意识摸了摸袖口的罗盘，指针平稳无波，从风水上来说，外院绿植稀少虽少了几分生机，却也避免了气场杂乱，正合“藏拙”之意。想来主人定是注重隐私的人，不愿外院过于张扬，才刻意布置得这般简洁。
穿过一道雕刻着缠枝莲纹的小跨门，第二进院子的景致瞬间鲜活起来，像是掀开了大家闺秀的面纱，露出内里的精致华贵。几株石榴树和海棠树枝桠交错，虽然还没抽芽，虬曲的枝干却透着蓬勃的生命力，这两种树本就寓意多子多福、富贵吉祥，显然是精心挑选的。青石板铺就的地面缝隙里，冒出几株嫩绿色的青苔，沾着清晨的露水，为灰白的石面添了几分灵气。角落里的小水池泛着粼粼波光，几尾金红色的金鱼在水里悠闲游弋，水池边堆叠着造型奇崛的假山石，石缝里还嵌着几株虎耳草。
我放慢脚步，感受着院里的气场，气流顺着房屋走势迂回流转，没有丝毫阻滞，典型的“藏风聚气”格局，绝非自然形成，定是经过风水大师指点。这院子就像兰家的人，外敛内秀，把富贵藏在了细节里。正屋门前的老槐树下，放着一张藤编躺椅，一个老人仰躺在上面，一动不动，连呼吸都轻得几乎听不见，周围没有一个侍从，透着股莫名的压抑。兰傲刚过跨门就停住了脚步，目光落在我背上，我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视线里的期待与紧张，像绷得紧紧的弦。
我轻步上前，蹲在躺椅旁仔细观察。老人面色算不上惨白，甚至带着几分养尊处优的红润，但那红润之下，却蒙着一层化不开的暗沉，像被乌云遮住的太阳，病气顺着毛孔丝丝缕缕地往外渗。我回身看向兰傲，抬了抬下巴示意能否上手检查，他立刻快步上前，用力点头。我左手摸出秘银罗盘，右手剑指并拢，轻轻点向老人头顶正上的百会穴，这里是精神与意识的枢纽，最能反映体内气息状况。
指尖刚隔着头发触到老人温热的皮肤，罗盘指针就开始轻微晃动，带着细碎的震颤。我心中已有了几分判断，剑指移向双乳连线中点的膻中穴，这里是气息运转的核心，指针晃动幅度明显变大；最后点向肚脐下三分的气海穴时，罗盘指针突然剧烈旋转起来，发出“嗡嗡”的轻鸣。这就对了，气息阻滞的根源就在气海，浊气淤积在元气根源，才导致全身机能“罢工”。
身后的兰傲呼吸都变得急促，攥紧的双手指节泛白，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疑惑，变成了肉眼可见的惊讶。我收起罗盘，掏出随身的秘银算盘，算珠微微的碰撞脆响在院子里回荡，根据指针反应推算，老人的浊气虽重，但气血底子还在，并未伤及根本，调理起来不算棘手。“兰先生，借一步说话。”我朝他示意，兰傲立刻快步跟了过来，眼神里满是急切。
“您家这院子的格局，是找高人做的吧？”我开门见山。兰傲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是前几年请南方的大师来看过。”“外堪舆没问题，藏风聚气，气场顺畅。”我话锋一转，指了指躺椅上的老人，“问题出在内堪舆上。世人大多重外轻内，却不知人体本身就是最大的风水场。您父亲是内里气息紊乱，浊气堵了窍穴，现在连吞咽和小便都困难，对吗？”
“对对对！您说得丝毫不差！”兰傲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一把抓住我的胳膊，“您有办法改？”我轻轻扭腕脱开他的手，语气肯定：“改善不难，效果会立竿见影。老爷子身子底子好，昏迷时间也短，只是需要他配合我运行一套《三花聚顶》功法，这是我自创的，能引导气息流转。你们信得过我吗？”
兰傲几乎没有犹豫，眼神坚定：“信！刚才来的中医圣手都说要长期调理，还不保证效果。您尽管试，我们绝无二话。”我点点头，走到老人身边，放轻声音：“老人家，我是秦老的忘年，来帮您调理身体。我知道您能听见，接下来我会点您三个窍穴，每点一个，您就把意念集中在那里，会有点发烫，不用怕，跟着我的节奏来就行。给您十秒准备时间。”
说完，我双手快速对搓，掌心很快泛起温热。十秒后，右手剑指缓缓点在老人百会穴上：“这里是天窍，集中精神，唤醒意念。”十五秒后，指尖移到膻中穴：“这里是意海，让气息跟着意念走。”最后落在气海穴时，我加重了几分力道：“这里是气海，守住丹田的热感。”
抬手后退时，我沉声引导：“现在用意念把这三处的热感连起来，像串珠子一样。”话音刚落，老人肚子里就传来轻微的“咕噜”声，我嘴角扬起笑意：“很好，把下腹的浊气分三股往下沉，不用憋着。”随即朝兰傲抬了抬下巴。
兰傲刚走到躺椅旁，一声响亮的屁就打破了院子的宁静，难闻的气味瞬间扩散开来。我下意识用手扇了扇，却忍不住笑了，浊气排出，就说明气息通了。更让人惊喜的是，老人猛地睁开眼睛，挣扎着就要坐起来，兰傲连忙上前搀扶。“快带老爷子去出恭，量会很大，在边上扶着点。”我叮嘱道，兰傲连连应着，搀扶着老人歪歪斜斜地奔侧屋而去。我找了个石凳坐下，看着院里的海棠枝桠，初春的阳光透过枝干洒在身上，暖融融的，心里的石头也落了地。
十几分钟后，兰家父子并肩走了出来。老人的腰杆挺得笔直，脚步虽有些虚浮，却踏得有声有力，哪里还是刚才那副气若游丝的模样。他快步走到我面前，紧紧攥住我的手，声音洪亮得震得人耳朵发麻：“姜大师，您真是我的救命恩人啊！”我连忙起身：“老人家您客气了，秦老所托，我只是忠人之事。”老人激动得说不出话，只是一个劲地拍我的手背。
兰傲这才插上话，语气诚恳：“姜大师，我父亲这病到底是怎么回事？是撞邪了吗？”我笑着摇头：“不是撞邪，是‘堵’了。老爷子退休后饮食太丰，顿顿离不开大鱼大肉吧，又缺乏活动，浊气淤积在体内，把窍穴都堵死了，才导致身不能动、口不能言。”老人一拍大腿：“你说得太对了！我就是管不住这张嘴，真是自作自受！”兰傲也满脸愧疚：“都怪我们，只想着让老人吃好喝好，没劝他节制。”
这时，门口开门的小姑娘和几个佣人也围了过来，看到老人精神焕发的样子，都惊得张大了嘴，随即纷纷上前祝贺。“快谢谢姜大师！”老人笑着招呼，大家立刻七嘴八舌地向我道谢，院子里的气氛从刚才的压抑，变得像过年一样热闹。兰傲拉着我的手不肯放：“姜大师，一定要留下吃顿便饭，让我好好敬您几杯。”
我看了眼手机，天色确实不早了，含烟还在家等着我过年，便婉言谢绝：“不了，家里还有待产的妻子，我得赶回去陪她。”老人和兰傲见我态度坚决，不再强留，执意用家里的车送我。车子驶离胡同的时候，我从后视镜里看到他们还站在朱漆大门前挥手，心里满是暖意，这份新春里的托付，总算没有辜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