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宁站在医院走廊的尽头，窗外的城市华灯初上，霓虹闪烁，勾勒出一片繁华盛景。可这繁华与他无关，冰冷的消毒水气味像是无形的枷锁，将他牢牢钉在这片充斥着绝望与希望的特殊空间里。
他手中紧紧攥着一张纸，薄薄的一张纸，却重逾千斤，几乎要压垮他的脊梁。
病危通知书。
五个黑体字，像五根冰冷的钢针，扎进他的眼底，刺穿他努力维持的平静。
主治医生的话言犹在耳，冷静而残酷：“罗女士的病情突然恶化，急性肾衰竭并发多器官功能不全，必须尽快进行第二次肾脏移植手术。手术费用，加上后续的抗排异治疗和特级护理，初步预估至少需要三百万。而且，合适的肾源……可遇不可求，就算有，也是一笔巨大的额外开销。时间不等人，罗先生，请尽快做决定。”
三百万。
对某些人来说，或许只是一块腕表，一场宴会的开销。但对刚刚硕士毕业、踏入社会不久的罗宁而言，这是一个天文数字。他掏空了自己和母亲所有的积蓄，加上之前兼职和奖学金攒下的钱，在第一次手术和这段时间的治疗后，已所剩无几。他甚至连这套老旧小区医院的特护病房费用，都快要支付不起了。
钱，钱，钱！
他从未像此刻这般痛恨自己的“普通”和“无能”。他拥有顶尖名校的心理学硕士学位，拥有缜密的逻辑思维和洞察人心的能力，导师曾称他为天才，说他未来在学术或应用领域必有大成。可这些虚名，在冰冷的现实和天价的医疗费用面前，苍白得可笑。他不能像变魔术一样，变出三百万来救母亲的命。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银行发来的余额提醒短信。他看着屏幕上那串可怜的数字，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弧度。连下一周的药费，都成问题了。
他转身，走向走廊另一头的特护病房。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监测仪器规律的“滴滴”声。母亲罗淑华安静地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得几乎与床单融为一体，鼻子里插着氧气管，手臂上满是针眼。她才五十出头，长期的病痛和昂贵的治疗却已让她头发花白，憔悴得像是老了二十岁。
罗宁轻轻在床边坐下，小心翼翼地握住母亲那只没有打针的手。冰凉，干瘦。他用自己的掌心温暖着它，动作轻柔，仿佛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记忆中，母亲的手不是这样的。曾经，这双手能做出最美味的家常菜，能在冬夜里为他掖紧被角，能在他取得好成绩时，温柔地抚摸他的头顶。父亲早逝，是母亲一个人含辛茹苦，做着几份辛苦的工作，将他抚养成人，供他读完大学，又支持他继续深造。她从未抱怨过，总是把最好的留给他，笑容温暖而坚韧。
“妈，你会好起来的。”他低声说，声音沙哑，不知道是在安慰母亲，还是在给自己打气，“我一定会有办法的。”
像是听到了他的声音，罗淑华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睛。她的眼神起初有些涣散，慢慢才聚焦到罗宁脸上。
“宁……宁宁……”她的声音微弱得像蚊蚋。
“妈，我在。”罗宁赶紧凑近一些，脸上努力挤出一个轻松的笑容，“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罗淑华缓缓摇了摇头，目光落在儿子布满血丝的双眼和难掩疲惫的脸上，眼中满是心疼：“又……又熬夜了？别太累着……妈没事……”
都这个时候了，她心里想的还是他。
罗宁的鼻腔猛地一酸，一股热流冲上眼眶，他赶紧低下头，假装整理被子，强行将那股泪意逼了回去。他不能哭，至少在母亲面前不能。他是她唯一的依靠，他必须坚强。
“我不累。”他抬起头，笑容依旧，“刚才医生来看过了，说您的情况稳定了不少，让我们继续保持乐观。您要乖乖配合治疗，好好休息，知道吗？”
罗淑华虚弱地笑了笑，没有戳穿儿子的谎言。自己的身子骨自己清楚，医院的账单她也隐约猜得到。她只是轻轻回握了一下儿子的手：“宁宁……要是太辛苦……就别……”
“不辛苦！”罗宁打断她，语气坚定，“妈，您别胡思乱想。钱的事情我会想办法，您儿子厉害着呢。您现在的任务就是养好身体，等您好了，我带您去您一直想去的洱海，好不好？”
罗淑华看着他，眼中水光闪动，最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闭上了眼睛，似乎说话已经耗尽了她的全部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