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达康的投诉信,像一颗精准制导的炸弹,在汉东省政法系统内部引起了不大不小的震动。
一个手握实权的市委书记,实名投诉省反贪局长,这在汉东的历史上,还是头一遭。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工作矛盾,而是严重的政治事件。
季昌明拿着那封措辞严厉的信,把侯亮平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他没有像以往那样发火,只是把信轻轻地推到了侯亮平的面前,动作慢得像是在放下一件易碎的珍宝。
“亮平同志,看看吧。达康书记的意见很大啊。”
侯亮平看着信上“哗众取宠”、“个人英雄主义作祟”、“无组织无纪律”、“严重破坏汉东稳定团结的大好局面”等刺眼的词句,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拳头攥得死死的,指节都发白了。
“季检,我这是为了办案!情况紧急,欧阳菁都要跑了,我采取紧急措施有什么不对?”他梗着脖子,像一头不服输的斗牛,红着眼睛辩解道。
季昌明叹了口气,失望地摇了摇头,语重心长地说道:“亮平,你还是太年轻,太想当然了。你只看到了案子,却没看到案子背后的人,没看到汉东的大局。林老说的对,办案要讲规矩,更要讲政治。你这么一闹,就算抓了人,程序上站得住脚吗?后续的政治影响上控制得住吗?”
又提林老!
侯亮平心中那股无名火“噌”地一下又冒了上来。他觉得整个汉东,上至那个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神秘林老,下到季昌明、李达康,甚至祁同伟,都结成了一张无形的大网,密不透风地将他包裹其中,让他窒息,专门针对他!
这件事的余波还未平息,一波更高级别、更具压迫感的敲打,接踵而至。
省委书记沙瑞金,亲自召见了侯亮平。
在省委书记那间宽敞而威严的办公室里,墙上挂着巨大的地图,书柜里摆满了厚重的典籍。侯亮平第一次感受到了那种源自权力金字塔顶端的巨大压力,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沙瑞金没有像季昌明那样语重心长,他的表情很严肃,目光锐利如鹰,开门见山。
“亮平同志,你来汉东,我们是欢迎的。中央派你来,也是对你的信任和器重。”
沙瑞金先是肯定了一句,但话锋立刻转冷,像西伯利亚的寒流,瞬间让办公室的温度降到了冰点。
“但是,汉东有汉东的复杂情况。在这里办案,不能凭着一腔热血就横冲直撞,更不能把个人意志凌驾于组织原则之上!”
他停顿了一下,端起面前的保温杯,轻轻吹了吹浮沫,眼神却像探照灯一样,一直锁定在侯亮平的脸上,让他无所遁形。
“昨天,林老特意给我打了电话,谈到了你的事情。”
听到“林老”这两个字,侯亮平的心猛地一揪,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沙瑞金的语气变得更加严肃,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钉进侯亮平的耳朵里:“林老对你近期的工作方式,很不满意。他老人家特意嘱咐我转告你:反腐,是要清除毒瘤,而不是要把整个肌体都搞垮!我们不要搞运动式反腐,更不要搞噱头式反腐!”
“汉东当前的大局是稳定!是在肃清赵家帮余毒的基础上,抓生产,搞建设,谋发展!任何破坏这个大局的行为,都是不被允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