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汉东省委家属大院，高育良的书房内。
宣纸铺开，墨香四溢。
高育良正提着笔，全神贯注地练习着书法。他写的是《兰亭集序》，笔走龙蛇，力透纸背，眼看就要写完最后一句“后之视今，亦犹今之视昔”。
突然，一阵急促的铃声响起。
高育良手一抖，一滴浓墨“啪”地滴落在宣纸上，瞬间晕染开来，如同一块丑陋的疤痕，毁了整幅字。
他皱起眉头，看着来电显示上那个加密的号码，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厌烦。
但他还是接通了电话，声音恢复了那标志性的、不疾不徐的沉稳：“瑞龙啊，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高老师！出大事了！”赵瑞龙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焦急和怒火，“汉东到底怎么回事？丁义珍、欧阳菁……我们的人接二连三地出事，你这个省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难道一点风声都没听到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高育令正站在自己书房的窗前，目光穿过沉沉的夜色，投向省委大院后方那栋静谧而神秘的红楼。
他当然听到了风声，而且那风声，大得让他心惊肉跳。
沙瑞金上任后的一系列动作，看似雷厉风行，但高育良以他老辣的政治嗅觉，总感觉背后还有一股更强大、更不容置疑的力量在主导着一切。那力量的源头，似乎就来自他此刻凝视的方向——红楼，林老！
“瑞龙，你先别急。”高育良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四平八稳，试图安抚赵瑞龙，“汉东现在是沙瑞金书记主政，他新官上任，烧几把火很正常。我们现在要做的，是保持冷静，静观其变。”
“静观其变？我怎么静观其变！”赵瑞龙的音量陡然拔高，几乎是在咆哮，“等你看清楚了，我赵家在汉东的基业就全完了！高老师，你别忘了，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船翻了，谁也跑不了！”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阴冷下来，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命令口吻。
“你必须动起来！动用你政法委的力量，把水搅浑！给沙瑞金和那个新来的侯亮平制造点麻烦！让他们没精力来查我们！”
“甚至……”赵瑞龙的声音压得更低，充满了恶毒的暗示，“我听说，省委大院里住了个老家伙，最近好像不太安分。你可以找人放点风声出去，就说有老干部退而不休，恋栈权位，干预地方政务！把舆论的火烧到他身上去！我倒要看看，他一张老脸，顶不顶得住全国人民的口水！”
轰！
高育良听着电话里赵瑞龙那疯狂而愚蠢的计划，瞳孔骤然收缩，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攻击林老？制造舆论说老干部干政？
这个赵瑞龙，真是被逼疯了！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想去触碰的，是一个何等恐怖的存在！
那不是一堵墙，那是一座山！
一座能压垮所有人的神山！
高育良握着电话的手，渗出了细密的冷汗。他看着窗外那栋在夜色中仿佛蛰伏巨兽般的红楼，第一次感觉，自己脚下的这条船，似乎不是在驶向金山银山，而是在冲向一个足以将一切都吞噬殆尽的巨大漩涡。
“瑞龙，这件事……要从长计议。”他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不易察察的干涩。
“没有从长计议了！”赵瑞龙恶狠狠地打断他，“高老师，我爸让你坐上这个位置，不是让你来跟我打太极的！你看着办吧！”
“啪！”
电话被粗暴地挂断。
听着电话里的忙音，高育良久久地站在窗前，一动不动。夜风吹过，他只觉得浑身冰冷。
他内心深处对权力的渴望，与对林震背景的天然敬畏，此刻正发生着剧烈的冲突。
一边是提拔自己、与自己深度捆绑的赵家，一边是深不可测、能一言定自己生死的林老。
他知道，自己必须做出选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