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将汉东大学的家属楼笼罩在一片静谧之中。
高育良的书房里,灯火通明。
紫砂壶里的“大红袍”已经冲泡了数次,顶级的茶香袅袅升腾,却怎么也驱不散空气中那股凝重压抑到令人窒息的气氛。
祁同伟走后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他的老师,那个永远衣冠楚楚,永远从容不迫,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汉东省委副书记,此刻正一脸憔悴地坐在书桌后,那一丝不苟的大背头散乱了几分,眼神空洞,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
“老师,您找我?”
祁同伟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一股铁血的味道。
从吕州回来后,他整个人都变了。那身警监制服穿在他身上,不再显得卑微和不协调,反而透出一股渊渟岳峙的威严。他的腰杆挺得笔直,眼神锐利如鹰,那是在生死线上走过一遭后,重新找回的自信与血性。
高育良抬起头,复杂地看着眼前这个自己最得意的学生。
他看到了祁同伟手臂上缠着的纱布,那是被流弹划破的伤口,上面还渗着血丝。
他看到了祁同伟眼中那不再躲闪、不再谄媚,而是充满了坚定与力量的光。
他知道,眼前的祁同伟,已经不再是那个需要跪在自己面前哭诉,祈求进步的公安厅长了。
他,已经找到了新的靠山。
一棵比自己,比赵家,都强大无数倍的参天大树!
“坐吧,同伟。”高育良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声音有些沙哑,像是漏风的bellows。
祁同伟没有坐,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自己的老师。
这让高育良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不适。
他习惯了祁同伟的仰视和顺从,却不习惯这种平视,甚至带着一丝俯瞰的压迫感。
他强撑着摆出老师的架子,清了清嗓子:“同伟,这次在吕州,你做的很好,很果断。但是,方式方法上,还是有些冲动了。”
祁同伟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他没有接话,而是开门见山,一针见血!
“老师,您应该已经接到京城的电话了吧?”
高育良的身体猛地一颤,那强装出来的镇定瞬间土崩瓦解。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惊慌,但很快又黯淡下去。
他苦笑一声,颓然地点了点头:“是啊……接到了。”
祁同伟的眼神变得冰冷,语气平静得可怕:“他让您把我推出去,顶‘安保不力’的罪名,对吗?”
“……”
高育良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无法否认。
这种沉默,比任何言语都更让他感到羞愧和难堪。
他感觉自己的脸颊火辣辣的,仿佛被祁同伟无声地扇了一记耳光!
“老师,回头吧!”祁同伟的声音骤然提高,带着一丝恳切,更带着一丝痛心,“林老,给了我们机会!赵家,那是在拿我们当炮灰!当替罪羊!当擦屁股的厕纸!今天是我,明天就是您!”
“回头?”高育良自嘲地笑了笑,笑容里满是苦涩与无奈,“我这条船,上了这么多年,怎么回头?我的身上,早就烙满了‘汉大帮’和‘赵家’的印记,摘不掉了!洗不清了!”
他以为祁同伟会继续劝说,会讲大道理。
但祁同伟只是冷笑一声,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即将溺水却还在犹豫要不要抓住救生圈的傻子!
“老师,您糊涂啊!”
祁同伟向前一步,逼视着高育良,气势如山!
“赵立春那是拿您当厕纸,擦完就扔!但林老不一样,林老这是在给您递救生圈!”
“这船都要沉底了,您是想抱着赵家的桅杆一起喂鱼,还是抓紧这最后的机会上岸?!”
“这还需要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