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建军拿着那厚厚一沓“大团结”，手都在微微发抖，得意得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他一把搂住韩春明的脖子，压低了声音，洋洋得意地炫耀道：
“春明，你瞧见没？这就叫本事！三百块！哈哈哈，那傻冒，眼都不眨一下就给了！你说这天底下，怎么就有这么多有钱的棒槌呢？”
韩春明挣开他的胳膊，皱着眉头，一脸不认同：“建军，你这么干不对。这不是骗人吗？那大哥瞧着也不像坏人，你坑人家三百块，你心里过得去啊？”
“嘿，你懂什么！”程建军不屑地撇了撇嘴，把钱揣进贴身的口袋里拍了拍，“这叫‘捡漏’！他自己眼力不济，打了眼，那能怪谁？古玩这行，就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他有钱烧的，我帮他花点，那叫替天行道！再说了，这钱我拿着，回头请你去东来顺吃涮羊肉，不好吗？”
他一边说，一边把那三百块钱在韩春明眼前晃了晃，脸上的得意之色，溢于言表。
然而，他这股得意劲儿还没持续三分钟，就被人给打断了。
“程建军是吧？你过来一下！”一个冷冰冰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程建军和韩春明循声望去，只见刚才那个被坑的“大棒槌”，正站在一个挂着“市场管理处”牌子的小平房门口，身边还站着两个戴着红袖章、一脸严肃的中年男人。其中一个，正是这片市场里谁都得给几分面子的“掌眼”——外号“崔半城”的崔爷。
程建军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他强作镇定地走过去，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大哥，怎么了？您这是……”
江平安没搭理他，而是对着身边的崔爷，晃了晃手里的那个青花小瓶，冷笑道：“崔爷，您给瞧瞧，这小子，拿这么个玩意儿，跟我说是元青花，卖了我三百块钱。
还跟我吹牛，说这玩意儿是他用独门秘方做旧的，专门坑我们这种外地来的‘棒槌’。我这人胆小，一听就害怕了，这不，赶紧把这事儿跟您几位汇报一下。”
他这番话，说得是轻描淡写，但内容却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程建军的脑门上。
做旧？还吹牛说专门坑人？这他妈不是自己找死吗！
“你……你胡说！”程建军的脸瞬间就白了，指着江平安，声音都开始发颤，“我什么时候说过这话了？你这是血口喷人！”
“哦？是吗？”江平安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从口袋里慢悠悠地掏出一个火柴盒大小的黑色方块，按了一下上面的一个按钮。
下一秒，一个清晰无比的声音，从那黑色方块里传了出来，正是程建军刚才跟韩春明吹牛时说的话。
“……那傻冒，眼都不眨一下就给了！你说这天底下，怎么就有这么多有钱的棒槌呢？”
“……他自己眼力不济，打了眼，那能怪谁？古玩这行，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这声音一出来，周围看热闹的人群，瞬间就炸了锅。而程建军，整个人如同被雷劈了一样，呆立当场，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得一干二净，变得惨白如纸。
录音机！这竟然是台录音机！还是这么小的录音机！
这年头，录音机可是稀罕玩意儿，一般都是单位里才有的大家伙，谁能想到，这人竟然能随身揣着一个这么小的？这根本就不是一个层面的较量，简直就是大炮轰蚊子。
崔半城的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们这行，虽然讲究“打眼”自负，但最恨的，就是这种知假卖假，还洋洋得意，坏了整个市场名声的骗子。这要是传出去，他们这市场的信誉还要不要了？
“好小子，长本事了啊！”崔半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那眼神，看得程建军两腿发软。
按照这市场的规矩，卖假骗人，被抓了现行，那是要剁手指的！这是从老辈子传下来的规矩，为的就是震慑宵小，维持市场的公平。
“崔爷！崔爷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程建军“噗通”一声就跪下了，吓得屁滚尿流，抱着崔半城的大腿，哭得鼻涕眼泪一大把，“我鬼迷心窍！我不是人！求您饶了我这一回吧！我把钱退给他，我双倍退给他！”
他现在什么都顾不上了，只想着能保住自己的手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