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年代的尾巴,像是一辆缓缓驶离站台的绿皮火车,带走了旧时代的沉闷与压抑,车窗外,拂面而来的风里,已经带上了新时代的泥土芬芳和勃勃生机。
四九城的鸽哨声又响亮了些,胡同口的标语换了一茬又一茬,墙上斑驳的石灰下,隐约还能看见“深挖洞,广积粮”的字迹。
这十几年,江平安过得像个真正的“闲人”。
自从在六十年代末,凭借着宗师级的八极拳和一身煞气,彻底镇住了四合院里那帮牛鬼蛇神之后,他就进入了漫长的蛰伏期。明面上,他是红星轧钢厂那个不显山不露水,每天按时上下班,见了谁都点头哈腰的技术骨干;暗地里,他却是京城古玩圈里一尊谁也不敢招惹的神秘大佬。
通过倒腾古玩和几次精准的“投机倒把”,他手中积累的财富,早已达到了一个寻常人想都不敢想的天文数字。这些钱,连同那些从仓库里淘出来的、暂时不见光的金银珠宝,都静静地躺在他的随身空间里,像一头蛰伏的巨兽,等待着一飞冲天的时机。
而他苦心经营的人脉网,更是深不可测。上有老首长这尊定海神针般的靠山,中有杨厂长、周秉义这些政坛新贵作为盟友,下有韩春明、许大茂之流跑腿办事,一张无形的大网,早已将他未来的路铺垫得平平坦坦。
改革开放的春风,一夜之间吹遍了神州大地,也吹皱了江平安早已谋划许久的一池春水。
时机,已然成熟。
这一日,江平安正式向红星轧钢厂递交了停薪留职的申请。消息传开,整个轧钢厂都炸了锅。
杨厂长办公室里,烟雾缭绕。杨厂长亲自给他倒了杯茶,眉头拧成了个疙瘩:“平安,你真想好了?铁饭碗说不要就不要了?这要是放在以前,可是要被戳脊梁骨的。”
江平安笑了笑,端起搪瓷杯喝了一口:“厂长,时代不同了。这碗是铁的,可里面的饭,未必够吃啊。我想出去闯闯,看看能不能自己给自己造个金饭碗。”
杨厂长看着他那双深邃得不似年轻人的眼睛,最终叹了口气,在申请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去吧。你不是池中之物,厂里这方小水塘,留不住你。有什么难处,随时回来找我。”
江平安脱下了那身穿了多年的蓝色工装,换上了一身笔挺的中山装,在全厂工人复杂而惊愕的目光中,转身走出了这个他奋斗了近十年的地方。
他没有丝毫留恋。因为他的战场,早已不在这一隅之地。
当江平安骑着自行车回到南锣鼓巷时,正赶上院里下班的点儿。
前院,三大爷阎埠贵正蹲在门口,拿着个小本本算计着什么。看见江平安一身崭新的中山装,手里还提着两瓶好酒一块肉,那双小眼睛立刻就亮了。
“哟,平安回来了?今儿个这是发财了?瞧你这身打扮,可真精神!”阎埠贵站起身,脸上堆满了精明的笑。
江平安笑着将一块肉递过去:“三大爷,拿着给三大妈改善改善伙食。”
阎埠贵一边推辞着“这怎么好意思”,一边手却诚实地接了过来,掂了掂分量,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哎哟,这可使不得,使不得……对了平安,我可听说了啊,你把轧钢厂的工作给辞了?停薪留职?那不就是没工作了?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想不开啊!多好的铁饭碗,多少人羡慕不来呢!”
他嘴上说着惋惜,眼里却闪烁着幸灾乐祸的光。在他看来,江平安这就是脑子进水,放着好好的工人不当,非要去当没着没落的“个体户”。
不等江平安回话,中院的刘海中挺着个大肚子,背着手也溜达过来了。他上下打量着江平安,官腔十足地哼了一声:“平安啊,不是我说你,年轻人就是沉不住气。这铁饭碗,是国家的保障,你怎么能说不要就不要了?以后没了单位,你看你怎么办!到时候别说在院里,就是在整个四九城,你都抬不起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