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园的秋天,层林尽染,美得像一幅浓墨重彩的油画。
一架印着华安集团标志的私人飞机,平稳地降落在庄园的私人停机坪上。舱门打开,走下来两个早已不是青年模样,但依旧精神矍铄的中年男人。
正是韩春明和宋运辉。
如今的韩春明,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在胡同里收破烂的半大小子。他穿着一身得体的中式长衫,手里盘着两颗油光锃亮的核桃,举手投足间带着一股子经过岁月沉淀的儒雅与沉稳。他已是国内首屈一指的收藏大家和文化界的领军人物。
而宋运辉,则依旧是一副严谨的技术干部模样,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眼神锐利而专注,西装穿得一丝不苟。他如今已是国家工业与信息化部门的掌舵人,负责统筹整个国家的工业发展战略。
他们是来欧洲参加一个国际经济论坛,特地绕道来看望他们多年未见的“师父”和“盟友”。
江平安没在富丽堂皇的客厅里招待他们,而是把地点选在了后院的葡萄架下。一张石桌,几把竹椅,冉秋叶亲自下厨,炒了几个地道的京味儿小菜:拍黄瓜、小葱拌豆腐、花生米,还有一锅热气腾腾的羊蝎子。
“我说平安哥,您这日子,可真是神仙过的啊!”韩春明一屁股坐下,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两样东西。一样是两瓶用报纸包着的红星二锅头,另一样是一包油纸裹着的稻香村萨其马。
“知道您好这口,特地给您带的。在您这阿尔卑斯山下,就着雪山啃羊蝎子,喝二锅头,这感觉,绝了!”
宋运辉则显得更为务实,他放下公文包,但眼神却已经飘向了桌上的饭菜,扶了扶眼镜说:“平安,你这可真是……太腐败了。”嘴上说着腐败,手却很诚实地拿起了筷子。
江平安哈哈大笑,亲自给两人倒上酒:“来,别客气,尝尝你嫂子的手艺。在我这儿,没那么多规矩。”
三杯两盏下肚,话匣子就打开了。
韩春明先开了腔,带着那股子玩世不恭的京腔:“平安哥,您这躲得可是够清静的,我在潘家园收了件好东西都没地儿显摆去。现在全世界都把您当神仙供着,就我们俩知道,您就是个爱喝高碎、爱吃炸酱面的主儿。”
宋运辉喝了口酒,脸颊微红,平日的严肃也缓和了不少。他放下筷子,神情认真起来:“平安,春明是来跟你侃大山的,我可是带着任务来的。
昆仑山那一回之后,全世界的技术都进入了爆发期。我们虽然跟得紧,但总觉得心里没底,像是摸着石头过河,不知道前面是深是浅。未来的路,到底该往哪走?我们几个老伙计商量来商量去,还是觉得得来问问你。”
看着两位老友眼中那混杂着信任与期盼的眼神,江平安夹起一块羊蝎子啃着,慢悠悠地说道:“运辉,你现在是这个领域的专家,比我懂。华安集团也好,国家的发展也好,你们都做得很好,不需要我再指手画脚了。”
“话不能这么说。”宋运辉坚持道,“我们是在执行,而你,是能看到未来的人。你随便一句话,就能给我们省去十年、二十年的弯路。”
江平安沉默了片刻,将骨头扔在盘里,擦了擦手。他的心念微微一动,一股奇异的、超然物外的感觉涌上心头。他仿佛站在了时间长河的上游,俯瞰着未来的种种可能。这是他多年来修身养性,以及那丝丝缕缕汇聚的家庭幸福能量,带来的一种近乎本能的洞察力。
在这一刻,他激活了自己所剩无几的力量,短暂地进入了一个全新的、也是最后的人设状态——【智者】。
他给自己满上一杯酒,一饮而尽,然后看向宋运辉,缓缓开口道:“运辉,记住了,第一个方向,是人工智能。国安现在研究的那些东西,不是玩具,而是下一个时代的钥匙。
别怕它,也别神话它。你们要做的,不是去限制它,而是要举全国之力,去建立标准,去制定规则,去引导它。让它成为我们文明发展的催化剂,而不是终结者。就像电一样,用好了,点亮世界;用不好,也能电死人。关键在用电的人。”
他又转向韩春明,眼神变得深邃:“春明,你搞文化,更要记住。第二个方向,是生物科技。人的身体,才是最精密的仪器,是承载一切梦想的根本。
我给你们的返老还童丹虽然神奇,但终究是外物。真正的未来,在于从基因层面,去解开生老病死的密码。这方面的研究,华安慈善基金会可以牵头,不计成本地投入,不要追求短期回报。这事关我们整个民族的未来,比你收藏多少古董都重要。”
他的声音平静而缓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信服力。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钉进了韩春明和宋运辉的心里,为两人拨开了眼前的迷雾,指明了清晰无比的道路。
两人听得如痴如醉,酒都忘了喝,眼中闪烁着醍醐灌顶的光芒。
临走前,江平安从书房里拿出两个厚厚的、用牛皮纸封好的文件袋,分别递给他们:“这里面,是我早些年闲着没事写的一些东西,关于人工智能伦理框架的构想,还有一些生物基因工程的理论模型。你们拿回去,交给相关的科学家,或许有点用。”
韩春明和宋运辉郑重地接过文件袋,入手沉甸甸的。他们知道,这看似不起眼的“随笔”,其价值,恐怕比他们这次带来的所有报告加起来,都还要高出无数倍。
送走老友后,江平安站在门口,看着飞机消失在天际。他身上的那股“智者”气息悄然散去,又恢复了那个温和闲适的庄园主人模样。
他只是在自己传奇的画卷上,落下了最后一笔。从此以后,时代的浪潮,将由新一代的弄潮儿去引领。而他,将彻底回归于他最珍视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