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海中站在人群中央,看着人已经聚齐,胆气又壮了几分。
他清了清嗓子,又恢复了那副官僚做派,慷慨陈词:
“同志们!今天我们开这个会,就是要批评一种歪风邪气!我们院的许大茂同志,富裕了,这本来是好事。但他富裕了之后,就忘了本!目无集体,私自在院里的公共空地上干活,制造噪音,影响邻里休息!我作为院里的管事大爷,好心劝说,他非但不听,还出言顶撞,甚至污蔑我!这种自私自利,破坏邻里关系的行为,我们能容忍吗?”
“不能!”他自己先喊了一嗓子。
周围几个跟他关系好的邻居也稀稀拉拉地附和着。
他以为能像过去一样,用集体的压力和道德的大棒,把许大茂彻底压垮。
然而,从始至终,许大茂都像一个局外人。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着,脸上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等到刘海中唾沫横飞地说完,等到院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等着他如何辩解、如何求饶时,他才有了动作。
只见他不慌不忙地伸手入兜,在所有人惊疑的目光中,掏出了一个红色封皮的小册子。
“二大爷,说完了?”许大茂晃了晃手中的小册子,脸上的笑容变得玩味起来,“您刚刚说的,句句在理,代表了集体,代表了规矩。”
“但是,您说的‘规矩’,是您自己定的规矩。”
“而我这里,恰好有一份厂里定的规矩。”
说着,他在刘海中和易中海等人骤然收缩的瞳孔中,缓缓打开了那本小册子。
那红色的封皮上,一行烫金大字,在阳光下刺得人眼睛生疼——
《轧钢厂职工家属院管理暂行规定》!
“咳。”
许大茂清了清嗓子,用他那放电影时特有的洪亮嗓音,一字一句地朗声念道:
“第三条,第五款:为鼓励职工勤劳致富,改善生活条件。住户在非休息时间,即早八点至晚九点,于院内进行少量生产自救性质的活动,只要不堵塞消防和主要通道,不产生严重恶臭或有害气体,邻里及管事人员应予以支持,不得干涉!”
声音清越,传遍了院里的每一个角落。
念完,许大茂“啪”的一声合上册子,目光如电,直刺刘海中!
“二大爷,现在是上午十点,我干活的地方,离主路还有三米远,我用的木料,散发的是木头清香。”
“我,许大茂,轧钢厂电影放映员,正式职工。我这个,叫响应号召,生产自救!”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平地惊雷!
“你,刘海中,口口声声说讲规矩!那我倒想问问,是你自己的规矩大,还是咱们轧钢厂白纸黑字印出来的规定大?”
“你口口声声代表集体,现在,是想代表我们大家,一起质疑厂领导的决定吗?!”
最后一句话,如同泰山压顶,狠狠砸在了刘海中的心头!
“我……”
刘海中张口结舌,那张刚刚恢复了一点血色的脸,“刷”的一下,再度变得惨无人色!他感觉自己的天,塌了!
他引以为傲的“官威”,他赖以行事的“大义”,在这本红皮小册子面前,被撕得粉碎,就像一个被人当众扒光了衣服的小丑,尴尬、屈辱、恐惧,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恨不得地上立刻裂开一道缝钻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