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声音是从天花板的喇叭里传出来的，机械、冰冷，不带任何情感：
“到账，人民币，六十二万。”
整个楼层寂静了大概两秒钟。
然后，靠近楼梯口的那个工位上，一个戴黑框眼镜的年轻男人猛地站了起来。
他大概二十五六岁，穿着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此刻浑身都在抖，不知道是激动还是恐惧。
“我……我开了！我开了！”他的声音尖利得变了调。
监工们的对讲机同时响起电流声。
不到三十秒，疤脸带着几个人从楼梯冲了上来，脚步声急促得像是要赶赴战场。
陈望看见疤脸脸上的表情、那不是愤怒，不是凶狠，而是一种近乎狂喜的贪婪，眼睛里闪着光，像是饿狼看见了肥肉。
“谁？谁开的单？！”疤脸的声音都高了八度。
黑框眼镜男举起手，动作拘谨得像小学生：“疤哥……是、是我……”
疤脸大步走过去，一把搂住他的肩膀，力道大得让眼镜男踉跄了一下：“可以啊！六十二万！叫什么名字？”
“王……王浩。”
“浩子！好样的！”疤脸用力拍着他的背，“我就知道你小子有出息！”
整个楼层的监工都围了过来。
陈望注意到，这些平时凶神恶煞的打手们，此刻脸上都堆着笑，那种笑容很诡异…
不是真诚的祝贺，更像是看见摇钱树终于开花时的满意。
“所有人，停下手里的活！”疤脸扯着嗓子喊，“都看过来！”
两百多人齐刷刷转头。
有些人眼神麻木，有些人露出羡慕，还有几个眼里闪过不甘、那是开了小单但没得到这种待遇的人。
“看见没有？这就是榜样！”疤脸把王浩推到人群中央，
“六十二万！按照咱们园区的规矩，百分之十的提成，六万二已经打进他的员工卡了！”
人群里响起压抑的吸气声。
六万二，在这里意味着什么，所有人都清楚。
疤脸掏出手机，按了个快捷键，开了免提。
电话响了三声后被接起，一个低沉的男声传来：“说。”
“龙哥，三组王浩，刚开了个六十二万的单子！”疤脸的声音里满是谄媚。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不错。卡里打六万二，今晚让他去‘逍遥阁’放松放松，记我账上。”
“谢谢龙哥！谢谢龙哥！”
电话挂了。
疤脸收起手机，脸上的笑容更盛了。
他转过身，看着王浩：“听见没？龙哥亲自发话，今晚逍遥阁，所有消费算龙哥的！”
王浩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陈望看见他放在身侧的手在剧烈颤抖，手指蜷缩又张开，像是无法控制。
“现在，”疤脸扫视全场，“该干什么还用我说吗？”
短暂的沉默后，有人开始鼓掌。
先是稀稀拉拉的几声，然后越来越多，最后整个楼层都被掌声淹没。
但这掌声里听不出多少真心，更像是某种仪式。
每个人都必须参与，不鼓掌的人会被记住。
陈望也跟着拍手，动作机械。
他看见王浩站在掌声中央，脸上的表情复杂到了极点。
有激动，有解脱，有虚荣，但最深处的，是一种连他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的绝望。
“好了好了，继续工作！”疤脸挥挥手，“浩子，你今天可以提前下班。去吧，好好享受。”
王浩像是梦游一样，被两个监工簇拥着往楼梯口走。
经过陈望工位时，陈望闻到他身上有一股浓重的汗味，还有……尿骚味。
这个男人的裤裆位置，有一片深色的水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