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吓尿了。
在开出六十二万业绩的那一刻,他吓尿了。
可没人提这个。
监工们假装没看见,簇拥着他下了楼。
掌声渐渐停息,楼层里重新响起键盘敲击声,但比之前更急促,更疯狂。
阿杰凑过来,压低声音:“看见没?这就是这里的逻辑。”
陈望没说话。
“用恐惧逼你干活,用奖励让你上瘾。”阿杰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陈望耳朵里,
“六万二,听起来很多对吧?但你知道‘逍遥阁’是什么地方吗?”
陈望摇头。
“赌场、妓院、毒品,全在一起。一晚上,六万二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阿杰冷笑,
“等你把钱花光了,或者欠了赌债,你就得回来继续骗,骗更多,才能填上窟窿。”
“那为什么不把钱存起来?”陈望问,“攒够了赎身的钱……”
阿杰像是听到什么笑话:“赎身?你以为赎身真是钱的事?”
他左右看了看,声音压得更低:“我见过攒够五十万的,去找龙哥说想回家。
你猜怎么着?
龙哥说,行啊,再交五十万‘违约金’,因为你在园区期间吃了饭住了房,用了电和网络,这些都是成本。”
“那人呢?”陈望问。
“疯了。”阿杰指了指天花板,“从八楼跳下去的。
后来园区出了新规定,想赎身,除了‘赔付’,还得再交等额的‘资源使用费’。
算下来,一个人想离开,最少得给园区赚够两百万。”
陈望感觉一股寒意从脊椎窜上来。
“所以……”他缓缓说,“在这里,赚钱不是出路,是更深的陷阱。”
“聪明。”阿杰拍了拍他的肩膀,“但你得装傻。在这里,太聪明的人活不长。”
下午的工作时间变得格外难熬。
陈望看着电脑屏幕上那些聊天窗口,感觉自己像个屠夫,正在精心饲养待宰的牲畜。
阿杰分给他的几个“潜在客户”里,有一个已经开始上钩了。
那是个四十五岁的女人,在成都开了三家连锁超市,丈夫五年前车祸去世,儿子在国外读书。
她说话很谨慎,但字里行间透露出孤独、那种用事业成功也填不满的空洞。
陈望按照话术模板,扮演着一个“同样失去伴侣,靠事业麻痹自己”的成功男人。
他发去一张高尔夫球场的照片(从素材库偷的),配文:
“又是一个人的周末。有时候觉得,赚再多钱,没人分享,也是枉然。”
对方很快回复:“深有同感。”
接下来的对话顺畅得可怕。
陈望几乎能想象出屏幕那边的女人,在一个空旷的大房子里,对着手机屏幕露出微笑的样子。
她开始分享更多、儿子最近很少联系她,超市的经理偷偷吃回扣,闺蜜们都在炫耀孙子……
每一条信息,都是一把刀,被陈望捡起来,用来撬开她更深的心防。
“差不多了。”阿杰在旁边看着聊天记录,“明天可以开始‘植入项目’。”
“什么项目?”
“一个‘稳赚不赔’的投资机会。”阿杰点开另一个文档,
“园区有几个克隆的投资平台,数据和正规平台同步,但后台可以操控。
你先让她小额试水,赚点钱,等她投入大了,一次收割。”
陈望看着那些复杂的操作指南,突然问:“如果她投的是救命钱呢?”
阿杰愣了一下,转过头看他:“你还在想这个?”
“我只是问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