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内短暂的沉默流淌。
沈清歌指尖在平板边缘无意识地轻点了一下，似乎在斟酌什么。
片刻，她抬起眼，目光重新落在李国华身上，语气听起来像是随口一问，但那双过于平静的眼眸泄露了这问题的分量：“另外，有个人……离开太久，不知近况，想跟李总打听一下。”
李国华立刻坐直了些，做出认真倾听的姿态：“沈总请说，但凡我知道。”
“苏薇薇。”
沈清歌吐出这个名字时，语调平稳无波，仿佛只是在提及一个无关紧要的旧同事，
“她后来……怎么样了？”
李国华显然没料到她会问起苏薇薇，脸上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化为一种复杂的感慨，他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带着圈内人见惯起伏的漠然，也有一丝物伤其类的唏嘘。
“她啊……很不好，可以说是彻底栽了。”
李国华摇摇头，
“当初光华娱乐倒台，王振海自身难保，她那些黑料又被翻了个底朝天——轧戏、替身、改剧本打压新人，还有疑似陪酒的旧闻，真假掺和在一起，影响太坏。
业内没人敢再用她，合作过的品牌方也纷纷解约索赔。
没有戏拍，没有收入，原先巴结她的人躲得远远的，大公司怕惹腥，小公司嫌她过气又事多，不肯签。”
他顿了顿，压低了点声音，像是分享一个圈内半公开的秘密：
“上个月吧，我听一个常混夜场的朋友说起，在城东一家挺……不那么上档次的酒吧里看见她了。
在台上唱歌，唱的都是些老掉牙的情歌，妆化得挺浓，但灯光一打，精气神到底不如以前了。
听说有喝醉的客人认出了她，在下面起哄，喊着什么‘这不是当年那个大明星吗’、‘来陪哥哥喝一杯’，话很难听。
场面弄得挺尴尬，后来好像酒吧经理出面才平息。”
李国华说着，小心地观察了一下沈清歌的脸色，
“沈总，您突然问起她，是想……？”
“我不想怎么样。”沈清歌站起身，走到窗边，“只是问问。”
她的背影挺直，立在光影交界处，让人看不清表情。
李国华识趣地不再多言，悄然退出了办公室。
沈清歌独自站在大楼门前宽阔的台阶上，没有立刻让司机把车开过来。
离开星耀时，天色已晚。
她仰起头，望向这座熟悉又陌生的建筑。
玻璃幕墙映照着城市的霓虹，流光溢彩，比起三年前更显气派。
就是在这里，她曾被无数长枪短炮围堵，尖锐的问题如同冰雹砸下，闪光灯刺得她睁不开眼，那些刻意截取的画面、扭曲的解读、苏薇薇在幕后推波助澜的得意笑容……一切的一切，几乎将她淹没。
她是从这里的侧门，在一片混乱与嘲讽中，狼狈不堪地逃离，仿佛丧家之犬。
而如今，时移世易。
她踏着稳健的步伐，走进了顶层那间象征最高权力的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