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栋大楼里的一切，从电梯的按键到每个项目的生杀大权，理论上都已归她所有。
那些曾经试图将她踩进泥里的人，有的倾覆，有的落魄，有的正忐忑不安地揣摩着她的心思。
她得到了曾经失去的一切，甚至更多。
脑中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些画面，像老旧的默片，褪色却刺眼：苏薇薇那曾经永远精致无暇、如今却被酒精和颓败侵蚀的脸，在廉价酒吧迷离闪烁的灯光下扭曲；
耳边似乎还能听到那些毫不掩饰的、带着恶意的哄笑，与记忆深处苏薇薇踩着细高跟、下巴微抬、用轻柔却如刀锋般的话语将她一步步逼至绝境的模样，诡异地重叠、交织。
没有想象中的快意恩仇，没有淋漓的宣泄。
反而，一种沉甸甸的、带着铁锈味的滞重感，从胃部缓缓升起，淤塞在胸腔。
那不是悲伤，不是怜悯，甚至很难定义为感慨。
那更像是一种……确认。
窗外，夜风似乎更大了一些，摩挲着玻璃幕墙，发出低沉悠远的呜咽。
一丝不听话的碎发被不知从何处缝隙钻入的气流撩起，拂过她的额角。
沈清歌微微眯起了眼，目光穿透玻璃，望向更远处那片吞噬了无数野心与灯火的无边黑暗。
她深深地、缓缓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这顶层特有的、混合着成功与孤独的空气彻底纳入肺腑，然后，再将那口绵长的气息，极其缓慢、极其稳定地吐出。
回来了。
无声的三个字，在心底轰然落下。
以截然不同的身份，站在了这块曾经让她尊严扫地、梦想碎裂的地方。
脚下的地毯柔软，却仿佛能感觉到当年冰冷瓷砖的寒意透过时光传来。
窗外的景色壮阔，却与记忆中那个蜷缩在出租屋里、看着对面大楼灯火通明时感到的绝望与渺小，形成了尖锐的、不容忽视的对峙。
胜利的实感，在此刻才如潮水般缓慢而真实地漫过脚踝。
然而，潮水带来的不是温暖，而是深海般的压力与清醒。
她转过身，没有走向那张象征着无上权力的座椅，而是缓步移至落地窗前，近乎与那片浩瀚的夜景融为一体。
玻璃上映出她清晰的身影，挺直，孤峭，眼神里有什么东西沉淀了下去，又有什么东西更加锐利地亮了起来。
脚下的路，似乎才刚刚开始。
夜还很长。
而属于沈清歌的时代，在这一刻，才真正拉开了它沉重而璀璨的幕布。
幕布之后，是已知的战场，也是未知的深渊，更是她必须独自走下去的、漫漫长路。
霓虹灯的光芒在她眼中闪烁，映出的不是过往的阴霾，而是前方更庞大、也更复杂的棋局。
她收回目光，不再回顾，迈步走向已然安静等候在旁的座驾。
手机震动，是顾淮舟发来的照片——婴儿床上，顾念和沈歌并排睡着，小手牵在一起。
沈清歌笑了，回复：“马上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