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楼下,正要上车,沈清歌的手刚触到冰凉的车门把手,一个微哑的、带着迟疑和难以置信的声音,从侧后方昏暗的灯光边缘传来:“沈……沈总?”
沈清歌动作一顿,回过头。
路灯与大厦霓虹交织的光影下,站着一个她几乎快要认不出的身影——苏薇薇。
记忆里那个总是妆容精致、衣着光鲜、带着咄咄逼人艳光的女人,此刻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色彩和底气。
她瘦得惊人,曾经恰到好处的脸颊凹陷下去,显得颧骨突出,眼下是浓重的青黑,即便在昏黄光线下也清晰可见。
她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款式过时的碎花连衣裙,外面套着件不合时节的薄开衫,脚上是一双看起来并不舒适的平底鞋。
最刺眼的,是她手里提着的那个半透明的塑料外卖袋,里面装着几个摞在一起的廉价餐盒,边缘似乎还渗出一点油渍。
她站在那里,微微佝偻着背,与这繁华街区、与沈清歌身后的豪华座驾,形成了一种近乎残忍的对比。
时间仿佛在两人对视的空气中凝固了一瞬。
苏薇薇在看清楚沈清歌面容的刹那,像是被无形的鞭子抽打了一下,整个人剧烈地一颤,脸上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片死灰般的苍白。
她猛地低下头,下意识地把提着外卖袋的手往身后藏,这个欲盖弥彰的动作却更显狼狈。
下一秒,她像是受惊的兔子,慌乱地转身,就要往旁边的暗巷里钻。
“等等。”
沈清歌的声音并不大,甚至算得上平静,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自然而然的穿透力,让苏薇薇瞬间钉在了原地,连逃跑的力气都仿佛被抽空。
她背对着沈清歌,单薄的肩膀微微发抖,那件旧开衫滑下一边,露出里面连衣裙磨损的肩带。
沈清歌没有立刻上前,她静静地看了那颤抖的背影几秒,才缓步走过去。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寂静的街角格外清晰,每一步,都像踩在某种无形的时间刻度上。
她在苏薇薇身后一步远的地方停下,目光落在那个廉价的外卖袋和对方枯瘦的手指上。
“在送外卖?”
沈清歌开口,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平淡得像是在确认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苏薇薇的身体僵得更厉害了。
过了好几秒,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个轻得几乎散在风里的音节:
“……嗯。”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觉得不够,又用那种干涩的声音补充,
“晚上……兼职。”
“为什么不去演戏?”
沈清歌问,目光从外卖袋移到苏薇薇紧绷的侧脸线条上。
这个问题听起来近乎残酷。
苏薇薇的肩膀猛地耸动了一下,像是被这个问题刺痛。
她终于慢慢地、极其艰难地转过身,却依然不敢直视沈清歌的眼睛,目光飘忽地落在沈清歌昂贵的手提包扣饰上。
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那是一个饱尝世态炎凉后近乎麻木的苦笑。
“演戏?”
她重复这个词,声音里带着自嘲的颤音,
“谁还敢用我?沈总,您……您知道的。”
她终于鼓起一点勇气,抬眼飞快地瞥了沈清歌一眼,又像被烫到般迅速垂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