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歌的声音终于打破了漫长的静默。
它不像质问,更像一把精确的手术刀,平稳地切入混沌,直指最核心的症结。
她目光如镜,映出苏薇薇无所遁形的身影:
“为什么选择在这个时候,把这一切告诉我?
你应该很清楚,仅仅是当初拒绝了他,以及事后保留了这些证据,在法律和情理上,并不能完全洗脱你最初的‘知情不报’,甚至……在某个瞬间或许有过的、动摇的‘潜在参与’嫌疑。
你本可以彻底销毁它,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这样对你而言,似乎更‘安全’。”
这问题锋利如刃,剥开了所有表象,逼问着最深处的人心。
苏薇薇的身体明显晃了一下,仿佛被这直白的问题击中了最脆弱的部位。
她原本就挺得僵直的背脊彻底垮塌下去,头颅低垂,视线死死锁在自己膝上那双因为过度用力而关节发白、紧紧绞缠在一起的手上。
良久,她才发出声音,轻得像一阵随时会散去的烟雾:
“因为……因为我真的不想,也再也……不敢当那种人了。”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里带上了压抑的哽咽,
“那种……表面上光鲜亮丽,背地里却只会害人,心里永远藏着见不得光的鬼,每天照镜子都觉得陌生、觉得害怕的……坏人。”
她猛地抬起头,眼眶已然通红,积蓄的泪水模糊了视线,却未能淹没其中强烈的痛苦与渴望清白的执拗:
“沈总,三年前……我跟着那些人,做了很多错事,说了很多违心的话。
那时候我以为那是圈子的规则,是向上爬的代价。”
她的泪水终于滑落,她却顾不上去擦,
“您回来以后,没有把我一脚踩死,没有让我彻底消失。
您给了我《她的城》里那个女三号的角色……那个角色有瑕疵,有挣扎,但也有她的高光和人性的微光。
是您让我重新站在镜头前,让我知道演戏不只是争番位、博眼球,而是去理解、去成为另一个有血有肉、有伤痛也有希望的生命……”
她语无伦次,却情感澎湃,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肺里挖出来的:
“我……我不知道该怎么报答这份……算是再造之恩。
我演技不够好,资源也一般,我可能一辈子也达不到您期望的高度。
但是……但是至少,至少我不能再昧着良心,去害您,去成为伤害您的帮凶,哪怕只是潜在的可能!”
她的目光落在那个U盘上,仿佛那是什么可怖的东西,
“这个东西,我藏在家里,每天都像藏着一颗定时炸弹,睡不着觉,闭上眼就是王明那张脸和那些可怕的话……
今天,我听说王副总突然辞职了,我才……
才觉得,也许天塌不下来,也许……
也许我可以把它交出来,让它去该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