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痛苦地闭上眼睛,复又睁开,里面已泛起一层薄薄的水光,却强忍着没有落下:
“我当时吓得差点把手机扔了。
我没敢多回,只敷衍说暂时不方便。
但……但我把所有的聊天记录,包括那个助理的名片、转账的暗示……都截图保存了。
一点没敢删。”
她的肩膀微微颤抖,双手紧紧抱住自己的手臂,仿佛感到寒冷:
“我谁也没敢说,这些东西像烧红的炭一样揣在我心里。直到……直到最近公司发生这么多事,王明突然辞职,我又听说了一些风声……”
她终于再次直视沈清歌,眼中是孤注一掷后的虚脱与哀求,
“我觉得不能再瞒下去了。这些……可能对您有用。也可能……能证明我真的没有参与,我当时真的拒绝了。”
她的指尖轻轻碰了碰那个躺在茶几上的U盘,如同触碰一块烙铁:
“录音的音频文件,聊天记录的截图……还有其他一些我注意到的、觉得可疑的细节,我都整理好,放在这里面了。”
沈清歌的目光,从苏薇薇那张交织着恐惧、羞愧与一丝解脱的脸上,缓缓移开,最终定格在那个小小的黑色U盘上。
它那么小,那么不起眼,通体黝黑,没有任何标识,像一块沉默的、被遗忘的电子零件。
此刻,它静静地躺在光洁的玻璃茶几表面,一半沐浴在从百叶窗缝隙透进的午后阳光里,反射出冷硬的、略带磨损的光泽;
另一半则隐没在她投射过去的修长阴影中,显得幽深莫测。
就是这样一个微不足道的物体,此刻却仿佛重若千钧,沉沉地压在两人的呼吸之间。
它不再是一个简单的存储设备,而是一个潘多拉魔盒的微缩版本,里面封存的是一段精心策划的背叛录音,是跨国资本触手伸向私人领域的肮脏证据,是一次未曾发生却已足够恶毒的阴谋的全部脉络,更是一个年轻女演员在良知与诱惑、恐惧与勇气之间挣扎后,最终交出的、沾满指纹的证物。
办公室里的时间仿佛被拉长、凝固。
空气中漂浮的微尘在光柱里缓慢旋转。
沈清歌甚至能听到自己平稳却比平时稍深一些的呼吸声,以及苏薇薇那无法完全抑制的、细微的鼻息颤抖。
她没有立刻去碰那个U盘。
她的目光像最精密的探针,反复“扫描”着它普通的外壳,仿佛要透过塑料和金属,直接“看”到里面那些比特和字节所记录的、人性中阴暗的交易与瞬间的微光。
这证据来得突然,却也在某种程度上,印证并补全了她之前的推断与那条匿名警告。
它是一把双刃剑,既能刺向敌人,也可能在挥舞时划伤自己。
如何处置,何时启用,都需要极致的审慎与谋算。
她抬起眼,再次看向紧张得几乎要僵住的苏薇薇,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
“这件事,到此为止。U盘我收下了。今天你对我说的每一个字,走出这间办公室后,彻底忘掉。就像从来没有发生过。明白吗?”
苏薇薇如蒙大赦,又仿佛被抽空了最后一丝力气,只能重重地、带着哽咽趋势地点头:“明、明白。谢谢沈总……谢谢……”
三年光阴流转,眼前这个曾经在片场耍心机、试图靠踩她上位的女人,眉眼间褪去了许多浮华的算计,多了几分生活打磨后的沉淀,此刻的眼神里,慌乱之下,竟有种让她略感陌生的真诚与浓重的愧疚。
“只是,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