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我,”
李安琪笑了笑,笑容里有些复杂的意味,
“我父母是七十年代从台湾来的留学生,后来留在了这里。
我是在加州阳光下长大的,读的是南加大电影学院,混的是好莱坞的圈子。
但就像你说的,文化内核的东西,刻在骨子里。
我吃着汉堡看超级英雄漫画长大,可我会不由自主地被李安电影里的含蓄张力吸引,会在我外婆讲述的民间故事里感受到不一样的叙事魅力。
我想拍的故事,根子里总带着东方的视角和情感逻辑,哪怕是套着一个西方观众熟悉的类型片外壳。”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皮质夹克的袖口:
“但这条路,走起来很别扭,很挣扎。
跟制片厂pitch项目时,他们总会问:
‘这个中国角色的动机,美国观众能理解吗?’
‘能不能加入一个白人主角作为视角?’
‘第三幕的高潮能不能更……国际化(其实就是更爆炸)?’
他们想要的是‘安全的异域风情’,而不是真正平等的文化表达。
我拒绝妥协,就往往意味着项目搁浅。
我尝试过完全走独立路线,但发行和影响力终究有限。
《月光之城》让我获得了一些口碑,但没能改变我的根本处境。”
她再次看向沈清歌,眼神清澈而直接:“所以,当陈墨告诉我你要来,并且带着那样的想法时,我就在想,也许……我等到了一个不一样的选择。一个可能让我不必在彻底妥协或彻底边缘化之间二选一的选择。”
沈清歌一直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她能听出李安琪话语里的真诚,那份挣扎感是如此具体而真切,远非客套的场面话。
这让她对这位导演的评估,从纯粹的专业能力层面,深入到了理念认同和合作韧性的层面。
“那么,李导,”
沈清歌的声音温和而有力,像在确认一个重要的节点,
“听完我那些可能还停留在蓝图阶段的想法,现在的你,有什么新的念头吗?”
李安琪没有立刻回答沈清歌的问题。
她将目光投向车窗外不断掠过的街景,洛杉矶的阳光慷慨地洒在那些风格杂糅的建筑上,从西班牙殖民复兴式的小楼到极简主义的玻璃盒子,从喧嚣的墨西哥裔社区涂鸦到高端购物中心光洁的橱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