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座城市本身就是多种文明交汇、碰撞、融合又疏离的产物,如同她自身的处境。
车内陷入短暂的沉默,但这沉默并非空白,而是思绪高速运转时的留白。
陈墨从前排微微侧头,通过后视镜观察着后座的两位女士,明智地保持着绝对的安静,连呼吸都放轻了。
大约过了半分钟,或者更久一点,李安琪才转回头。
她的表情发生了细微的变化,先前的坦诚倾诉中,注入了一种更为具体、更为灼热的专注,仿佛终于将一直酝酿在心底的某个核心,小心翼翼地捧了出来。
“现在,”
李安琪开口,声音比刚才更稳,也更有力,
“我想跟你谈一个具体的项目。它在我心里酝酿了快五年,我和我的编剧搭档(一个波斯裔的剧作家,也是南加大的同学)反复打磨故事,做了大量的历史考证,甚至自费去了乌兹别克斯坦和伊朗的一些古迹采风。我们为它画了概念图,做了详细的分场大纲,还剪了一个三分钟的风格参考片。但它一直躺在我的硬盘里,像个无法出生的孩子。”
她深吸一口气,说出了那个名字:“这个项目,叫《丝路》(TheSilkR。”
沈清歌的瞳孔微微收缩,身体几不可察地向前倾了倾。
这个名字本身,就蕴含着巨大的历史纵深、文化想象和当代隐喻。
“请继续说。”
她的声音平静,但专注度已然提升到最高。
“它不是一部传统的历史史诗大片,不是关于战争、帝王和征服。”
李安琪开始描述,语速加快,眼中闪烁着创作者谈及心血之作时特有的光芒,
“我们的主角,是一个唐朝中期,来自长安的年轻丝绸商人,名叫‘林墨’。
他不是贵族,不是官员,只是一个继承了家族小商号的普通人,精明、务实,但也对西域之外的世界抱有朴素的好奇。
另一位主角,是一个波斯呼罗珊地区的玻璃器皿工匠之子,叫‘法里斯’,他家族的手艺濒临失传,他渴望将精美的波斯玻璃器皿带到更遥远的东方,换取家族的复兴。”
“故事开始于长安的西市,林墨接手了一批需要运往撒马尔罕的昂贵丝绸和瓷器,而法里斯则带着一箱精心包裹的彩色玻璃碗和香水瓶,历经艰辛抵达长安,试图寻找买家。
一次偶然的货物纠纷(我们的设定是林墨的丝绸在运输中受损,怀疑与法里斯所在的商队有关,实则另有隐情),让这两个来自完全不同文明背景、语言不通、充满猜忌的年轻人被迫纠缠在一起。”
李安琪的叙述充满了画面感:“他们最初的交流充满误会和笑料,一个比划手势,一个拼命翻看残缺的粟特语-汉语小册子。但为了各自的商业目标,又不得不尝试合作。林墨需要熟悉西域路况和贸易规则的向导,法里斯则需要一个可靠的、能帮他打开东方市场的合伙人。于是,一场各怀目的、充满不确定性的结伴之旅开始了。”
“故事的主线,就是他们沿着丝绸之路的中段,从长安出发,经过河西走廊,穿越戈壁和帕米尔高原的险隘,最终抵达撒马尔罕的这一路。
但重点不在风光,而在‘路’本身——路是通道,也是阻隔;是相遇的地方,也是分别的起点。
我们想展现的,是这两个年轻人在漫长的旅途中,如何从最初的纯粹利益计算和culturalshock(文化冲击),慢慢在共同面对自然险阻(沙暴、缺水、马匪的威胁)、一起解决途中遇到的种种实际问题(货物保存、交换物资、与不同部族打交道)的过程中,逐渐建立起一种超越语言和文化的、基于生存考验和人性共通点的信任与理解。”
(活动时间:2月15日到3月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