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安琪的工作室在一栋三层高的、改造过的二十世纪初砖混建筑里,外观是褪色的浅黄色,巨大的旧式钢窗,门口挂着不起眼的黑色小铭牌,只有手写体的“A.LeeStudio”字样。建筑侧面有一个小小的、种着仙人掌和多肉植物的庭院。
“就是这里了,有点乱,别介意。”
李安琪利落地跳下车,掏出钥匙打开一扇厚重的旧木门。
门后是一个挑高很高的开阔空间,原本的工业痕迹被保留了下来——裸露的砖墙、锈蚀的钢梁、水泥地面,但巧妙地融入了现代设计。
巨大的落地窗让午后的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入,照亮了空间中散落各处的“创作痕迹”。
空间被半透明的书架、移动白板和可拆卸的隔断粗略地划分成几个区域。
一边是相对整洁的办公区,几张长桌上并排摆放着数台高配电脑和显示器,墙面上贴着各种电影海报、分镜草图、色彩脚本和世界各地的照片。
另一边则更像一个“灵感实验室”或小型资料库:高大的金属架子上分门别类地摆放着书籍——从厚重的艺术史、考古报告到各种小说和剧本;
几个大箱子敞开着,露出里面收集来的各种织物样本、陶瓷碎片、仿古器物、矿石标本;
一块白板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关于《丝路》角色心理动机的讨论要点和箭头符号;
甚至还有一个角落摆放着一些摄影灯光设备和一台小型的电影摄影机。
空气中混合着旧书、咖啡、淡淡的松节油(可能来自某幅未完成的画作)和阳光晒暖了尘螨的复杂气味。
这里的一切都充满了“正在工作中”的生机勃勃的杂乱感,与李安琪本人那种剥离冗余的干练形象形成有趣的反差,却又无比贴合一个沉浸于创作世界的导演内核。
“哇哦,”陈墨环顾四周,忍不住赞叹,
“安琪,你这地方还是这么……‘营养过剩’。”他用了一个精准的形容。
李安琪笑着耸耸肩:“东西多了才有选择,灵感不知道会从哪个角落里蹦出来。”她转向沈清歌,“沈总,随便看。要喝点什么吗?我有不错的埃塞俄比亚咖啡豆,或者茶?我记得陈墨说你爱喝茶。”
“水就好,谢谢。”
沈清歌的目光已经被这个空间深深吸引。
她缓缓踱步,视线掠过那些贴满墙面的视觉资料。
她看到了乌兹别克斯坦撒马尔罕雷吉斯坦广场的宏伟穹顶照片,看到了敦煌壁画中供养人服饰的精细临摹稿,看到了波斯细密画中繁复华丽的纹样,也看到了现代摄影师拍摄的戈壁滩星空和沙漠驼队剪影。
这些图像看似杂乱,却隐隐围绕着“丝路”这个主题,进行着跨越时空的对话。
她的目光最终停留在那块关于《丝路》角色动机的白板上。上面用英文和零星的中文标注着:
“林墨的核心驱动力:家族商号的生存与延续(‘守成’与‘开拓’的张力?)VS对‘远方’与‘不同’的天生好奇(被压抑的诗人气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