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到汤姆眼中的讥诮淡去了一些，被一种审视和思考取代，便继续道：
“在中国，我们刚刚开始做这件事。
我们组建联盟，就是为了对抗那种只追求流量和快速变现的资本逻辑，给《逆光》这样的作品空间。
这很难，内部有阻力，外部有竞争。
但我们相信这是正确的方向。
好莱坞的困境，在本质上有相通之处。
如果你们愿意，我们可以一起尝试，为《月影之拳》这样的项目，探索一条新的路。
不是妥协的路，而是坚守内核、但以更聪明、更系统的方式去实现它的路。”
汤姆沉默了很久，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膝盖。
仓库改造的办公空间里，隐约传来隔壁科技公司员工讨论代码的嗡嗡声，形成一种奇特的背景音。
他终于再次开口，声音沙哑了一些：“你说的‘支持系统’……具体指什么？还有，你所谓的‘新的资本’，从哪里来？星耀一家能支撑多少这样的项目？”
“支持系统，可以包括几个层面。”
沈清歌条理清晰地解释，
“第一，剧本开发阶段，我们可以引入对中国七十年代侨社历史有研究的学者作为顾问（如果你的故事涉及这方面），也可以提供黑色电影类型的国际专家视角，帮助故事在保持独特性的同时，增强其跨国界的叙事有效性。
第二，制片层面，星耀可以联合有经验的北美独立制片公司共同制作，分担风险，共享资源。
第三，发行层面，我们可以制定分阶段、分区域的发行策略。
例如，先瞄准戛纳、威尼斯、多伦多等电影节，建立口碑和奖项声誉，再通过艺术院线、特色流媒体渠道（包括中国的流媒体平台）逐步释放。
这需要精细的策划和额外的投入，但能最大化作品的生命力和影响力。”
“至于资本来源，”
她坦诚道，
“星耀可以作为领投方，提供一部分开发资金和制作资金。
同时，我们可以利用在中国的资源，引入对这类有社会议题和艺术价值的项目感兴趣的文化产业基金、甚至企业的社会责任投资（CSR）资金。
此外，我们正在探索与国际上一些同样关注内容多样性和作者电影的私募基金或家族办公室合作的可能性。
我们的目标不是靠星耀一家之力包打天下，而是作为催化剂和连接器，撬动一个多元化的、价值观优先的投资组合。”
又是一阵沉默。汤姆站起身，走到那面贴满各种电影海报和新闻剪报的墙前，背对着沈清歌，似乎在凝视着某个点。陈墨和周管家交换了一个眼神，屏息等待。
半晌，汤姆转过身，脸上那种尖锐的敌意和嘲讽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混合着疲惫、希望和决绝的神情。
“沈女士，我见过太多满口‘艺术’‘价值’的投资人了，最后都变着法儿地想改我的剧本，塞他们的演员，插手我的剪辑台。
你的这套说辞……很新颖，也很大胆。
我需要看到具体的协议，看到对创作自主权的保障条款，看到你们承诺的支持系统如何落地。”
他走回沙发前，拿起那份《月影之拳》的提案，重重地拍在沈清歌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