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名片递过去,动作自然而随意,仿佛只是给出一个寻常的建议,
“可以联系这个人。他是‘清歌内容基金’项目孵化组的负责人之一,最近正在为几个重点支持的实体拍摄基地和后期制作中心,招募有经验、懂技术的实操岗位,特别是熟悉电影工业流程和标准化作业的。”
她略微停顿,补充道:“你在好莱坞片场这几年,哪怕是最基层的工作,接触到的流程规范、安全标准、物料管理,甚至是一些特殊道具或布景的制作维修经验,在国内很多新兴的制作基地,可能是他们急需却缺乏的‘实线经验’。当然,起点不会高,需要从基础做起,接受统一的培训和考核。但至少,是一条可以让你在国内影视工业体系内,凭技术重新开始的、相对清晰的路。”
陈宇完全愣住了。
他看着那张递到眼前的、纤尘不染的名片,又猛地抬头看向沈清歌。
她的表情平静无波,眼神里没有施舍,没有试探,只有一种就事论事的冷静评估。
仿佛她只是在处理一桩与个人恩怨无关的、纯粹的人才资源配置问题。
他的手在空中僵持了几秒,指尖微微颤抖,然后才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缓缓抬起,极其郑重地用双手接过了那张轻薄却仿佛重逾千斤的名片。
他的手指因为长期劳作而有些笨拙,捏着名片的边缘,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纸张光滑的表面。
“清歌……”
他喉咙发紧,声音哽住了,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泛红,一层水光不受控制地弥漫上来。
他死死咬着牙,下颌线绷得紧紧的,似乎在用尽全力压制某种即将决堤的情绪。
他看着沈清歌,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惶惑,以及一种被巨大冲击击中的、近乎脆弱的神色。
“你……你不恨我吗?”
他终于问出了这个盘旋在他心头三年、或许也盘旋在此刻重逢空气中的、最尖锐的问题。
声音抖得厉害,带着恐惧,也带着一丝绝望般的求证。
沈清歌迎着他通红的、充满泪意的眼睛,没有任何躲闪。她的表情依旧平静,甚至可以说是坦诚。
“恨过。”
她清晰地回答,没有回避那段充满背叛、算计和伤害的过去,
“在你联合外人给我下套,试图毁掉《逆光》项目,甚至不惜造谣中伤的时候,我恨过。”
她的话语像手术刀一样精准冷静,剖开过往的脓疮。
陈宇的脸瞬间褪去血色,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只有眼中那层水光更盛,混合着无地自容的羞愧。
“但是,”
沈清歌话锋一转,语气并未变得柔和,却多了一种穿透时光的疏朗,
“现在不恨了。”
她看着陈宇,目光深邃,仿佛能看进他灵魂深处那些挣扎与改变。
“人都会犯错,陈宇。有些错小,有些错大,有些错……足以改变人生的轨迹。重要的不是永远不犯错,而是有没有勇气面对错误带来的后果,有没有决心真正去改,哪怕那意味着要从最低谷、最不堪的地方重新爬起。”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你今天告诉我的那些关于环球的消息,你刚才说的那些话,还有你这三年的样子……让我相信,你至少有了面对的勇气,和改变的意愿。所以,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