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浸透了朝歌王宫。
姜王后从一场光怪陆离的噩梦中猛然惊醒,胸口剧烈起伏,冷汗浸湿了单薄的丝绸寝衣。梦中,她看见巍峨的鹿台在滔天烈焰中崩塌,听见子民在铁蹄下的哀嚎,更有一道冰冷的目光,如天道般无情地俯瞰着大商基业化为飞灰。
她喘息着坐起身,正欲唤宫女掌灯,指尖却触到一片冰凉坚硬的异物。
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弱月光,她看清了枕边之物——一本通体玄黑,非皮非革,触手温润却又沉甸甸的册子。封面上无字,却隐隐流动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幽光。
“此乃何物?”姜王后心中惊疑。她素来端庄谨慎,寝殿之物皆有宫人严格打理,绝无可能凭空多出这样一件古怪东西。
犹豫片刻,她终是伸出微微颤抖的手,翻开了第一页。
入目便是几行铁画银钩、力透纸背的字迹,那笔锋她认得,正是大王登基后苦练的“帝辛体”,只是更显仓促与……一种近乎自暴自弃的潦草。
【第一步:建立昏君人设。先调走闻仲,用袁福通造反的破事先把他拖在北海15年,除了他,谁去谁死!】
姜王后瞳孔骤缩,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调走太师?北海叛乱竟是“破事”?拖住十五年?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冰锥,扎进她忠君爱国的心底。
她强忍着眩晕和寒意,继续往下看。
【哎,要不是大商注定覆灭,系统又告诉我,我死了可以成为混元圣人……坐在这大商大王的位置上,我还真想为我自己,为大商争一下。】
“注定覆灭……死了成圣……”姜王后低声重复,字句艰涩,一股莫大的悲凉和荒谬感涌上心头。大王他……竟是如此看待祖宗基业、亿兆子民?成圣?何等虚无缥缈!
【最后一位人王啊……我死之后,人族只余天子,无有人皇。算了算了,躺平别挣扎了,大不了自焚成圣后,悄咪咪地再扶起人族就是了。】
“最后一位人王……人族只余天子,无有人皇……”姜王后如遭雷殛,浑身血液几乎冻结。她出身东伯侯姜氏,自幼熟读典籍,深知“人皇”与“天子”之别。人皇者,与天帝并尊,人族自主;天子者,上天之子,受命于天!一字之差,天壤之别!大商若亡,人族脊梁岂不断折?
“自焚……成圣……”她看着最后那近乎儿戏的打算,一股混杂着心痛、愤怒与决绝的情绪轰然冲垮了最初的惊恐。不,不对!大王笔迹虽熟,但这等言辞,这等将江山社稷、人族气运作儿戏赌注的心思,绝非她所认识的那个虽稍显跳脱、却胸怀大志的帝辛!
“妖邪!定是有妖邪迷惑了大王心神!或是劫气缠身,乱了灵智!”姜王后猛地合上册子,紧紧抱在胸前,指甲因用力而深深掐入封皮。册子冰凉,却仿佛烫得她心口发疼。
就在这时,那黑色册子忽然自行发热,幽光流转。她惊得松手,册子悬浮于半空,自动翻页。先前大王所写的字迹下方,一行行血红色的小字如同拥有生命般,缓缓浮现、蔓延:
【若此令施行,闻仲远征,朝堂柱石离位。奸佞易生,忠良遭谗,国本动摇。北海非止十五年,劫气纠缠,太师疲于奔命,朝歌渐空。】
【然,此乃天道既定之数,封神杀劫之始。殷商气数将尽,人力难挽。凤鸣岐山,周代商兴,乃天命所归。】
【苏护女妲己,不日将入宫。狐妖借体,祸乱宫闱。剜目烙手,炮烙虿盆,忠臣泣血,百姓离心。此为亡国序章之第二页。】
血字淋漓,宛若预言,又似判决。每一句都勾勒出一幅幅惨烈绝望的未来图景。姜王后看着“剜目烙手”四字,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完好明亮的双眼,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不!我不信!”她猛地站起,凤目圆睁,泪水却不受控制地滚落,“天道定数?气数将尽?那我大商六百年基业,历代先王筚路蓝缕,天下万民安居乐业,皆是一场空吗?大王……大王他岂会真心如此?”
她再次抓起册子,血字已渐渐淡去,但那份沉重的绝望感却烙印在心。她抚摸着册子冰凉的表面,指尖触及那些字迹时,竟能隐隐感到一丝微弱的、与大王相似却又截然不同的气息——那是一种超然物外,近乎冷漠的规则之感。
“此物……绝非寻常。”姜王后冷静下来,聪慧如她,已意识到这册子的不凡。它能同步大王手书,更能显现预言,材质莫名,出现诡异。是机缘?是警示?还是……陷阱?
但无论是什么,它揭示了一个可能:大王身不由己,或心神被控!而大商,正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推向深渊!
“我姜文鸢,既为大商王后,受万民奉养,享宗庙香火,岂能坐视江山倾覆,人族沉沦?”她擦干眼泪,眼神从最初的惊恐、悲伤,逐渐化为磐石般的坚定,“纵使天道定数,亦要争上一争!纵使大王……暂时糊涂,我也要守住这祖宗基业,护住这天下子民!”
她迅速整理仪容,唤来最心腹的陪嫁侍女,低声吩咐:“速去太师府,务必隐秘,告知太师,本宫有关乎社稷存亡、大王安危的惊天要事相商,请他务必立刻前来,但绝不可惊动旁人,尤其是大王!”
侍女见她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不敢多问,领命匆匆而去。
姜王后坐回榻边,将黑色册子珍而重之地藏于枕下暗格。她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空,仿佛要看透那无尽的黑幕,找到一丝破局的光亮。
“闻太师,三朝元老,截教高徒,对大王忠心耿耿,更是国之柱石……他,或许能辨明此物真伪,或许能与我一同……逆天改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