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打赢了一场,众将士回到城里,苏护开始犒赏三军,酒肉管够,但心里那根弦却绷得更紧了。赢是赢了,可自家底子薄,兵力悬殊摆在那儿。崇侯虎手里还有十几万兵,要是缓过劲儿来报复,或者再向朝廷哭求援兵,冀州照样危如累卵。
“爹,”苏全忠凑过来,眼睛里跳动着好战的光,“崇侯虎刚吃了败仗,这会儿营里肯定人心惶惶,乱糟糟的。咱们不如……给他来个夜袭?”
苏护摸着下巴,沉吟起来。这主意……险,但也诱人。要是能再给崇侯虎一记狠的,甚至……把他本人给逮住,那往后说话的分量,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说说看,怎么个袭法?”
“用‘炸营’的招儿!”苏全忠显然琢磨过,“挑最精悍的骑兵,分几队。一队半夜摸进去,不忙着砍杀,就拼命擂鼓、吹号、四处放火射箭,怎么乱怎么来,最好让他们自己人吓自己人,乱踩乱踏。其他几队在外头埋伏着,等里面一乱套,再冲进去砍杀,保管能赚个大的!”
苏护眼睛亮了:“好小子!就这么干!全忠,你带两千骑兵,去五里外的黑松林猫着,听到号炮响,就给我直插他的中军大帐!赵丙!陈季贞!”
“末将在!”两员悍将挺身而出。
“你们俩,各带一千骑,埋伏在他大营左右侧后头,等里头乱了,就从两边杀进去,跟全忠汇合!”
“得令!”
“老子亲自带一千最狠的,子时动手,专门负责吓破他们的胆!”苏护一锤定音,“都听好了,马蹄子包上草,人嘴里给我衔枚,动静越小越好!这一下子,务必给老子弄成了!”
“是!”
当夜,子时。
崇侯虎的大营死气沉沉,白天的惨败像块大石头压在每个人心头,连哨兵都打不起精神,抱着矛杆打瞌睡。
突然,西边营寨外炸锅了!杀声震得地皮发颤,火把乱晃,箭矢跟蝗虫过境似的“嗖嗖”往里飞!战鼓号角响成一片,那动静,简直像有十万天兵杀来了!
“敌袭!敌袭啊!”整个大营瞬间炸了窝!
本就惊魂未定的北伯侯军这下彻底乱了套。黑灯瞎火,谁也看不清谁,只听见到处都是鬼哭狼嚎,自己人撞自己人,好多人裤子都没穿利索就被撞倒,然后无数只脚从身上踩过去,或者不知从哪飞来的冷箭钉进身体。
“别慌!别乱!是疑兵!列阵!列阵啊!”崇侯虎披着衣服冲出大帐,嗓子都喊劈了,可他那点声音在巨大的恐慌浪潮里,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就在这时——“轰!轰!轰!”三声号炮,惊天动地!
苏全忠一马当先,两千铁骑如同决堤的黑色洪流,轻而易举冲垮了形同虚设的营门,朝着中军帅旗猛扑过去!赵丙、陈季贞也从两侧狠狠捅了进来!
完了,全完了。营地里彻底变成了人间地狱。自相践踏死的,被自己人慌不择路推倒踩死的,比被冀州骑兵砍死的还多。二十万大军,在极度的恐惧和黑夜的混乱中,上演了一场惨烈到极点的自我毁灭。
崇侯虎父子被亲兵裹挟着,想找个缝隙钻出去,没跑多远,迎面就撞上了苏护亲自率领的精锐骑兵,被围了个结结实实。
天快亮的时候,厮杀声渐渐稀落下去。
冀州城外,崇侯虎的连营已经不成样子。尸体堆成了小山,鲜血把土地都浸透了,凝结成暗红色的、令人作呕的泥泞。二十万大军,跑散了一小半,死伤和被抓的占了一大半,基本算是报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