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飞虎回府那架势，跟点了火的炮仗似的，一进门就炸得全家上下鸡飞狗跳。
聚将鼓“咚咚咚”擂得人心发慌，前厅里眨眼间就聚齐了人。
黄飞彪、黄飞豹这两个弟弟，黄明、周纪、龙环、吴谦四个过命的结义兄弟，还有虽未成年但已显英气的次子黄天禄、三子黄天爵，连被奶娘抱着、懵懂吮手指的幼子黄天祥都在。贾玥站在最前面，看着丈夫那张铁青里掺着黑气、又压着某种火山般情绪的脸，心直往下沉。
“点兵，备马。征讨冀州。”黄飞虎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硬邦邦的，每个字都像砸在地上的铁蒺藜。
贾玥太了解他了。若只为平叛，丈夫顶多是严肃，绝不会是这般……混杂着惊怒、焦灼，甚至有一丝痛楚的决绝。她立刻想到那本笔记，想到丈夫今日在九间殿的异样。
她没当众追问，只是等众人领命匆匆散去准备时，才快步上前，屏退左右，拉住黄飞虎的手臂，声音压得极低：“夫君，不止平叛，对吗？太师与你……到底谋划什么？”她目光锐利，仿佛能穿透铠甲，“借征讨冀州，收北地诸侯主治之权？”
黄飞虎身躯一震，看向妻子，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愧色，随即被坚定取代：“夫人聪慧。北地诸侯，尾大不掉久矣。尤其崇家，贪婪跋扈，早有离心。此番苏护之事，虽是陷害，却也是天赐良机。太师与我议定，趁此战立威，战后借整顿北地为名，逐步收回诸侯私兵、治民之权，归统朝廷。此乃……剜除痼疾，强干弱枝之策。”
贾玥沉默了。她是贾家嫡女，黄家主母，天然代表着世家利益。收回诸侯权柄，触动的何止北地？全天下的诸侯、世家都会兔死狐悲，黄家作为顶级武勋世家，又主持此事，岂能不受反噬？
厅内一时寂静，只有黄飞虎粗重的呼吸声。
良久，贾玥抬起头，眼中虽有挣扎，却是一片清明：“夫君，此举得罪天下诸侯世家，黄家恐成众矢之的。”
“我知道。”黄飞虎声音干涩。
“但若大商倾覆，人族遭劫，皮之不存，毛将焉附？”贾玥话锋一转，语气斩钉截铁，“那本笔记所示未来，凄惨如地狱。若计较眼前一家一族之得失，而误了救国改命之大业，我等与冢中枯骨何异？与那些只知营私的蠹虫何异？”
她握住黄飞虎的手，力量很大：“此事，我黄家担了！只是夫君，你远征在外，朝中风云变幻，那本笔记……”
这正是黄飞虎最大的心病！
他离了朝歌，如何再及时知晓王后那里同步的大王“心声”？如何把握朝局和那些要命的“未来片段”？
贾玥似乎看穿他的焦虑，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慧黠与果决：“夫君将武成王印信留下。”
“什么？”黄飞虎一愣。
“名义上，印信自然随你出征。但留一方私章与我，紧要时，我可凭此与闻太师、王后紧急联络。”贾玥低声道，“我虽居后宅，却也识得几个字，懂得些道理。更别忘了，我亦在封神榜上有名姓。稳住后方，替你听着朝歌动静，揣摩笔记深意，与太师他们互通消息，妾身……或可勉力为之。”
黄飞虎闻言，大喜过望！真是瞌睡送来枕头！妻子之智，他向来深知，更难得这份顾全大局的胆魄！有她坐镇朝歌，与闻仲、王后保持联系，自己虽在千里之外，也不至于成了聋子瞎子！
“夫人！得妻如此，夫复何求！”黄飞虎激动地握住贾玥的手，“只是……苦了你了，也连累家族……”
“既是一家人，便休说两家话。”贾玥替他整理了一下战袍领口，语气温柔却坚定，“家里一切有我。你只管在前方打好仗，收回北地权柄，更要……万事小心。那笔记曾提，冀州有异人，莫要轻敌。”
提到笔记，黄飞虎脸色又阴沉下来，天化被掳的刺痛再次袭来。他强行压下，重重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