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联军先锋乱哄哄冲入营门,后续人马如同决堤之水,源源不断涌入那片看似空旷、实则死寂的营内空地时,许多士兵脸上还带着狂热或茫然,正伸着脖子四处张望,想找到想象中的、惊慌失措的商军士兵,或是那象征着无上荣耀的武成王帅旗——
“轰——!!!”
第一声号炮,毫无征兆地,撕裂了喧嚣的夜空。那声音不是从远处,也不是从高处,而是仿佛从地底深处、从每个人的脚底板下猛地炸开!震得人耳膜生疼,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还没等任何人反应过来——
“轰!!!轰!!!”
又是两声!几乎重叠在一起,比第一声更近、更响、更爆裂!方向赫然来自大营两侧,那片本该是坚固寨墙的黑暗之中!
“不好!中埋伏了!”有经验的老兵凄厉尖叫,声音却被更大的恐怖声响淹没。
说时迟那时快!
两侧那看似坚固、用粗大原木和夯土构筑的寨墙,在号炮余音未绝之际,竟如同被无形巨手猛推,“轰隆隆”向内坍塌下来!不是自然倾倒,而是早有预谋的定向崩塌!泥土混着断木,烟尘冲天而起,瞬间弥漫了小半个营地,迷了人眼,呛入口鼻。
而在那翻滚的烟尘之后,在崩塌墙体的缺口处,火光如同地狱之门洞开,骤然亮起!不是星星点点,而是成片、成列、成阵的火把海洋!
火光映照下,是无数沉默的、身披玄甲、只露出一双双冰冷眼眸的商军骑兵!
他们如同从九幽涌出的铁流,马蹄声起初沉闷,旋即化作惊天动地的雷鸣,没有丝毫犹豫和停顿,从两侧缺口狂涌而入!
反包围!完美的、迅猛的、致命的反包围!
刚才还觉得己方人多势众的联军士卒,瞬间陷入了极度的恐慌和混乱。前方是寂静诡异的空营深处,左右和后方是如墙推进、刀枪如林的商军铁骑!他们被挤在中间这片原本作为陷阱的空地上,进退失据,人马相踏,建制瞬间崩溃!
“不要乱!结阵!向我靠拢!”有冀州军官在声嘶力竭地吼叫,试图收拢部队。
但这一切在绝对优势兵力的突袭和完美的地形利用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乱军之中,一道金红色的身影如同劈开夜色的闪电,骤然亮起!
黄飞虎跨坐五色神牛,那神牛四蹄生风,快得几乎拉出残影,驮着主人如入无人之境,直插联军心脏!他手中那杆金攥提芦枪,此刻不再是凡铁,仿佛活了过来,化作一条择人而噬的金色毒龙,枪尖所向,寒芒吞吐!
冀州悍将赵丙,眼见主帅气度如此惊人,目测直冲己方中军,立功或者说保命心切,大吼一声:“黄飞虎休狂!冀州赵丙在此!”催马舞刀,迎面撞上!
刀是好刀,势大力沉,带着破风之声劈下!枪是神枪,后发先至,精准地一点寒星直刺刀锋最薄弱处!
“咔嚓——噗!”
刺耳的金铁断裂声后,是利刃入肉的闷响。
赵丙手中大刀应声断为两截,他甚至没看清对方枪势如何变化,只觉得胸口一凉,浑身的力气瞬间被抽空。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到自己胸前甲胄破开一个大洞,鲜血正汩汩涌出。
视线迅速模糊,神魂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拽出躯壳,轻飘飘向上飞起。朦胧中,他似乎看到远方有一座巍峨仙山的影子,自己的“真灵”不由自主地朝着那个方向浑浑噩噩地飘去……
“敌将休走!留下首级!”
两声清越的少年喝声响起。黄飞虎的次子黄天禄、三子黄天爵,一个使刀,一个挺枪,虽是初次经历这等大阵仗,却毫无惧色,反而战意高昂。
两人早已盯上另一名企图组织抵抗的冀州副将陈季贞,双马并出,刀光枪影瞬间将其笼罩。
陈季贞武艺本就不如赵丙,此刻心惊胆战,更兼被两位小将悍不畏死的气势所慑,勉强支撑了四五个回合,便被黄天禄一刀磕开兵器,黄天爵乘势一枪,正中其咽喉!又一道真灵茫然飞起,追随赵丙而去,直奔昆仑。
“赵丙!陈将军!”苏全忠眼睁睁看着父亲麾下两员得力大将转瞬毙命,连魂魄都飞走了,顿时目眦欲裂,血灌瞳仁!什么战术,什么冷静,全被滔天的怒火和悲愤淹没!他一提马缰,挺起方天画戟,不管不顾地朝着那金色身影冲去:“黄飞虎!狗贼!纳命来——!”
然而,他甚至连黄飞虎的边都没摸到。斜刺里,四匹战马如同早有约定般同时抢出,四般兵器刀、枪、斧、鞭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瞬间将他团团围在中央!
正是黄明、周纪、龙环、吴谦四兄弟!他们配合多年,默契无比,不求立刻斩杀,只以缠斗为主,任凭苏全忠如何怒吼冲杀,画戟舞得如风车一般,却始终被死死困在原地,脱身不得。
黄飞虎对身后的怒骂和激战恍若未闻,他的目光如同鹰隼,早已越过混乱的战场,牢牢锁定了另一个目标——正在一群亲卫拼死保护下,试图收拢曹州残兵、组织防御圈向后且战且退的崇黑虎!
“崇黑虎!”黄飞虎舌绽春雷,声压全场,“背主叛国,临阵投敌,其罪当诛!飞彪!飞豹!随我擒此逆贼,以正国法!”
“得令!”黄飞彪、黄飞豹齐声应和,两杆长枪如出海蛟龙,紧随兄长之后,成品字形直扑崇黑虎!
崇黑虎本就心慌意乱,眼见黄飞虎如杀神般冲来,更是魂飞魄散。他武艺本就不及黄家兄弟任何一人,此刻以一对三,更是只有招架之功,全无还手之力。勉强挡开黄飞虎一记凌厉的直刺,却被黄飞彪枪杆横扫砸中肩头,甲片碎裂,鲜血顿时染红了战袍。
“啊呀!”钻心的疼痛让崇黑虎惨叫一声,他知道今日若不使出压箱底的手段,绝难生还。把心一横,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与肉疼,猛地一拍一直挂在腰间、看似装饰的黑皮葫芦!
“呱——!”
一声怪异刺耳、绝非寻常禽类的啼叫响起!葫芦口自动弹开,一道黑影闪电般窜出,迎风便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