眨眼间,一只体形硕大、羽翼黝黑、唯有铁喙闪烁着金属寒光的神鹰出现在空中,双翼展开竟有一丈有余!
它目光锐利如电,不带丝毫生灵温度,尖啸一声,双爪如钩,带着撕裂空气的恶风,朝着黄飞虎的面门猛抓下来!
与此同时,崇黑虎座下那匹形态奇异、眼冒金光的火眼金睛兽也感受到了主人的危机,昂首发出一声低沉而充满威慑力的嘶鸣,鼻中喷出两道灼热的白气,如同小型火浪,逼得正要夹击上来的黄飞彪、黄飞豹坐骑惊惶倒退,阵型微乱。
“妖术!”黄飞虎心中冷哼,却无太大惊讶。
王后传来的笔记零碎信息,以及闻太师的提醒,早已让他对北地诸侯可能暗藏的这些“非人”手段有所警惕。
他虽惊不乱,五色神牛灵性十足,无需催促便微微侧身,黄飞虎手中金枪划出一道妙到毫巅的弧线,枪尖精准地点在神鹰铁爪的侧方,并非硬碰,而是巧妙一引一卸!
“铿!”金铁交鸣!神鹰被这股巧劲带得一偏,扑击落空,但利爪与枪尖摩擦出的火花,也显示其威力不凡。黄飞虎手臂微麻,攻势被阻了一瞬。
崇黑虎要的就是这一瞬!他强忍肩头剧痛,口中念念有词,那铁嘴神鹰得了指令,不再纠缠黄飞虎,转而尖啸着扑向正在围困苏全忠的黄明等人!
神鹰来去如风,铁喙利爪专攻人眼、面门等要害,虽不能致命,却极大地干扰了黄明四人的围攻节奏,让几乎力竭的苏全忠得到了一丝喘息之机。
趁此机会,崇黑虎猛地一夹胯下火眼金睛兽!
这异兽果真非凡,四蹄之下竟隐隐有火光涌动,发力一跃便是数丈,速度奇快无比!它载着崇黑虎,以不可思议的敏捷和蛮横,硬生生从因神鹰搅局而略显松动的包围圈缝隙中闯过,眨眼间冲到了苏全忠附近。
苏全忠正因黄明等人被神鹰所扰而压力稍减,刚要喘口气,却不防崇黑虎突然冲到身边,还没明白其意图,就被崇黑虎伸出未受伤的手臂,一把抓住腰带,猛地提起!
苏全忠本就激战脱力,又猝不及防,惊呼一声,已被横着按在了火眼金睛兽的背上,脑袋磕在坚硬的鞍桥上,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黄飞虎!今日之辱,他日定当百倍奉还!”崇黑虎撂下一句色厉内荏的狠话,看都不敢再看战场一眼,拼命催动火眼金睛兽。那异兽也知情况危急,长嘶一声,四蹄腾跃间火光更盛,速度再增,硬是凭借着超凡的脚力和突然性,从尚未完全合拢的商军骑兵缝隙中撞出,化作一道疾驰的火线,头也不回地朝着冀州城方向狂奔而去,背上驮着生死不明的苏全忠。
黄飞虎勒住五色神牛,并未下令追击。穷寇莫追,尤其是对方明显有异兽代步,更兼夜色掩护,强行追击未必能成,反而可能自乱阵型。他的主要目标已经达到。
他调转牛头,面对营内仍旧混乱但已失去统一指挥、如同没头苍蝇般的联军残部,将手中金枪高高举起,枪尖血珠滴落。他运足丹田真气,声浪滚滚,如同惊雷般压过战场上的一切嘈杂:
“崇黑虎已逃!苏全忠被擒!尔等主将尽失,顽抗唯有死路一条!放下兵器,跪地投降者——不杀!”
“降者不杀!”
“降者不杀——!!!”
早已蓄势待发的数万商军骑兵,齐声怒吼,声浪如同海啸,一浪高过一浪,带着无匹的威势和震慑,狠狠砸在每一个联军士卒的心头。
看着四周如林刀枪,如山铁骑,再回想方才主将们非死即逃的惨状,尤其是那两道飞走的“真灵”带来的未知恐惧……残余的联军士卒,无论是冀州兵还是曹州兵,最后一丝斗志终于彻底崩溃。
“哐当!”
“叮当!”
兵器坠地的声音,起初零星,迅速连成一片。无数士卒面如土色,双膝发软,跪倒在地,将头颅深深埋下,不敢再看那些如神兵天降般的商军骑士。
一场精心策划、意图复制辉煌的夜袭,一场临时起意、赌上一切的阵前反叛,在黄飞虎算无遗策的双重埋伏和绝对实力的碾压下,如同阳光下的冰雪,顷刻间消融瓦解,只留下一地狼藉、满营降兵,以及夜空中那尚未散尽的烟尘与血腥气。商军震天的欢呼声,彻底取代了之前的喊杀,在原野上回荡,宣告着这场夜间博弈的最终胜利。
远处,亲自率领三万大军出城,潜伏在黑松林中焦急等待接应的苏护,远远听到那先是爆炸、后是喊杀、最终化作一片“降者不杀”和商军欢呼的声浪时,便知大事休矣!
他眼前猛地一黑,胸口烦闷欲呕,身子晃了晃,差点从马背上栽下去。
恰好此时,看到一道火光由远及近,狼狈不堪的崇黑虎驮着昏迷不醒的儿子逃回,苏护更是心如刀绞,喉头一甜,强压下翻涌的气血,什么也顾不上了,连忙与崇黑虎合兵一处,仓皇退回城中,连那三万接应大军都嫌累赘,只求速速回城紧闭城门。
冀州侯府,议事厅内。
烛火摇曳,却驱不散那几乎凝成实质的沉重与寒意。苏全忠被安置在软榻上,面色苍白,呼吸微弱。崇黑虎忍着肩伤,给他喂下了一颗疗伤保命的金丹,见其气息稍微平稳,这才稍稍松了口气,转身面对一直沉默不语、面色铁青的苏护。
崇黑虎颓然坐下,也顾不得失礼,将今夜惨败的经过,从苏全忠冲营中计,到自己被迫现身劝退反被说动合谋,再到黄飞虎号炮为令、寨墙倒塌、铁骑合围,自己如何被围攻、被迫动用师传宝物才侥幸带着苏全忠逃脱……
详详细细,毫无隐瞒地道出。他尤其强调了黄飞虎布置之精妙、反应之迅捷,以及似乎……对自己可能使用异术早有防备的诡异。
“那黄飞虎……竟好似能未卜先知?”崇黑虎最后喃喃道,肩头的伤痛远不及心中的寒意,“我那铁嘴神鹰,从未在人前显露过,他怎会有所防范?还有那双重埋伏……他料定我会……不,他或许料定了我们可能合流?”
苏护听罢,久久无言。厅内死寂,只有烛火偶尔爆开的“噼啪”声。他看着昏迷的儿子,又看看形容狼狈、眼中残留惊惧的崇黑虎,再想想那损失惨重、近乎全军覆没的一万精锐和两员大将,一股深切的无力感和冰冷的怀疑,如同毒蛇般噬咬着他的心脏。
黄飞虎……难道真的如此可怕?用兵如神到了料敌于千里之外、算尽人心的地步?甚至连崇黑虎暗藏的“仙家手段”似乎也在其预料之中?
他却不知,黄飞虎今夜能如此从容布下死局,除了其本身高超的军事素养和临阵决断,那份来自朝歌、由王后紧急同步、记录了“大王心声”的笔记碎片,才是照亮迷雾、让他提前看到崇黑虎底牌的那盏微弱却关键的灯。
只是这“天机”的泄露,此刻在苏护和崇黑虎看来,却成了黄飞虎神鬼莫测的证明,让他们在惨败的阴影之外,更添了一层深不见底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