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郑伦出现(1 / 1)

冀州侯府,议事正厅。

这里曾是苏护会见北地豪强、商议军政要务的威严所在,此刻却弥漫着一股近乎凝固的沉重与颓丧。牛油巨烛燃烧着,发出“滋滋”的轻响,烛泪堆积如小山,映照着两张灰败的脸。

苏护坐在主位上,背脊却不如往日挺直,仿佛一夜之间被抽去了主心骨。

他目光有些空洞地落在不远处软榻上的儿子身上。苏全忠面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而急促,即便服下了崇黑虎的疗伤金丹,那眉宇间依旧笼罩着一层散不去的痛苦与虚弱。紧闭的眼皮下,眼珠偶尔会不安地转动一下,仿佛在噩梦中挣扎。

看着儿子这副模样,苏护的心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拧得生疼。

全忠是他最器重的儿子,骁勇善战,颇有他年轻时的风采,是他冀州未来的希望。

可如今……希望几乎被黄飞虎一枪挑碎。更让他心寒的是那两员随他征战多年的老部下,赵丙和陈季贞,连尸首都未能抢回,就那么死了,死得……那般诡异,魂魄都似乎飞走了。

一万精锐骑兵,近乎全军覆没,或死或降。这笔账,沉甸甸地压在心头,几乎让他喘不过气。

他端起手边早已冰凉的茶盏,指尖触及冰冷的瓷壁,微微一颤,又颓然放下。

杯中的茶水晃动,映出他眼中深切的疲惫和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茫然。冀州……还能守多久?黄飞虎用兵如此狠辣精准,自己这边底牌似乎都被看穿,接下来该如何应对?死守?能守几时?求和?还有资格吗?难道真要如全忠之前所说,顽抗到底,直至城破族灭?

各种念头如同乱麻,纠缠撕扯,让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下首,曹州侯崇黑虎同样不好过。

他歪坐在椅中,左边肩膀裹着厚厚的绷带,隐隐有血迹渗出,脸色因失血和心力交瘁而显得蜡黄。他眼神游离,不敢与苏护对视,更多时候是盯着自己脚尖前的那块青砖地缝。败了,败得如此彻底,如此难看。不仅损兵折将,更在众目睽睽之下暴露了隐藏的异术和坐骑,甚至公然喊出了反叛的口号……他已无退路。可前路又在何方?依附冀州?看眼下这光景,冀州自身难保。一股深重的悔意和无力感包裹着他,让他连呼吸都觉得滞涩。

厅内静得可怕,只有烛火偶尔的噼啪声和苏全忠偶尔无意识的呻吟。空气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压得人胸口发闷。

就在这死寂几乎要让人发疯的时候——

“砰!”

一声巨响,厚重的厅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撞在两侧墙壁上,回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嗡嗡作响!烛火都为之狠狠一晃。

一个高大魁梧、几乎将门口光线完全挡住的身影,大踏步闯了进来。来人正是冀州督粮官,郑伦。

这郑伦生得是真有特点:身高九尺开外,膀大腰圆,站在那儿像半截黑铁塔。面皮是那种常年风吹日晒的酱紫色,偏偏又透着股异样的光亮,配上那钢针般根根倒竖的虬髯和一双铜铃大眼,活脱脱就像一只成了精的深海巨蟹,还是那种特别横着走、看谁都不顺眼的品种。他顶盔贯甲,但甲胄穿在他身上总显得有些不羁,护心镜歪了点,绊甲绦松垮垮,带着一股草莽悍匪般的粗豪气。

他显然没料到厅内是这般死气沉沉的光景,脚步顿了一下,铜铃眼扫过主位上神色憔悴的苏护,又瞥了一眼肩膀裹伤、垂头丧气的崇黑虎,最后落在昏迷的苏全忠身上,浓眉立刻拧成了疙瘩。

随即,他喉咙里发出“嗬”的一声,像是嗤笑,又像是极度不满的闷哼,声音如同破锣,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寂静:

“侯爷!曹州侯!你们这是作甚?摆灵堂呢还是商量着怎么递降书顺表?这一个个垂头丧气、蔫头耷脑的!那黄飞虎莫非是阎王爷亲临,把你们的魂儿都勾走了不成?”

苏护被这突如其来的闯入和粗鲁的质问弄得一愣,随即一股火气就冲了上来。战事不利,心情本就极差,哪里容得下一个督粮官在此大放厥词?他猛地一拍座椅扶手,沉声喝道:“郑伦!放肆!此乃商议军机重地,岂容你擅闯胡言!还不给本侯退下!”

若是平时,郑伦或许还会给侯爷几分面子,可如今他显然是被外面商军压境、营内却一片哀鸿的气氛给刺激到了,再加上他本就浑莽的性子,哪里还管那么多?

他非但不退,反而上前一步,胸膛一挺,那身不甚齐整的甲胄哗啦作响,声音更是拔高了几度,震得梁上灰尘都簌簌落下:

“侯爷!末将不懂什么军机,也不懂什么谋略!末将就知道,当兵吃粮,打仗拼命!那黄飞虎咋了?他不就是名头响点?长了三头六臂还是吞云吐雾了?看把你们给吓的!”

他蒲扇般的大手一挥,指向城外方向,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苏护脸上:“咱们冀州城高池深,兵多将广!哦,打了一场败仗,折了些人马,就吓得不敢出气了?就要缩在城里当乌龟了?那黄飞虎是带了几万人马,可咱们城里城外加起来,还有十好几万弟兄呢!凭啥就怕了他?”

他越说越激动,虬髯戟张,一双牛眼瞪得溜圆,里面全是不服和鄙夷:“侯爷!曹州侯!你们要是怕了,不敢打了,没事!把城门打开,你们自个儿商量着是降是跑!俺老郑不怕!俺麾下三千乌鸦兵也不怕!”

他“哐”地一声,将腰间那柄碗口粗、乌沉沉的降魔杵杵在地上,青砖地面都微微裂开几道细纹,声若洪钟,带着一股子豁出去的蛮横和自信:

“给俺老郑一支将令!不,不用将令!就俺老郑自己,带本部三千儿郎,出城去会会那黄飞虎!倒要看看他是不是真有传说中那么神!俺把话撂这儿:此去,定要将那黄飞虎生擒活捉,五花大绑送到侯爷帐前听候发落!若是不能取胜,拿不下黄飞虎……”

他顿了一下,眼中凶光一闪,竟伸出胡萝卜粗细的手指,点了点自己青筋暴起的脖子:“俺老郑这颗项上人头,也不用你们砍,自己割下来,给侯爷和曹州侯当夜壶!省得留着看你们在这儿唉声叹气,憋屈得慌!”

这一番话,如同连珠炮般轰出,又快又急,又狂又蛮,带着不容置疑的狂傲和一种近乎愚蠢的勇气。把苏护和崇黑虎都震得一时说不出话来。苏护是气得手指发抖,指着郑伦“你……你……”了半天,却不知该如何斥责这浑人。崇黑虎则是嘴角抽搐,眼神古怪地看着郑伦,心想这厮是疯了还是真有倚仗?

郑伦却根本不等他们回应,或者说他压根就没想要什么回应。说完之后,似乎觉得胸中那口郁气出了不少,朝着苏护胡乱一抱拳,与其说是抱拳,那姿势不如说更像是在抢东西,又斜睨了崇黑虎一眼,瓮声瓮气道:“侯爷保重!曹州侯好生养伤!俺老郑去去就回,提那黄飞虎的人头来下酒!”

话音未落,他已猛地转身,甲叶子哗啦啦一阵乱响,迈开大步,如同蛮牛冲撞般,轰隆隆地又冲出了议事厅,留下兀自晃动的厅门和里面两个目瞪口呆、面色复杂的主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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