冀州城门“吱呀”一声打开条缝,郑伦骑着那匹蹄下冒火星的火眼金睛兽,晃晃悠悠地回来了。
他身后那三千乌鸦兵依旧沉默得像送葬队伍,只是队伍中间多了两个被捆成粽子、昏迷不醒的商军将领——正是黄明和周纪。
城墙上,苏护和崇黑虎原本正愁云惨淡地对坐着发呆,听见动静探头一看,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这……这是……”苏护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忧思过度出现了幻觉。
崇黑虎也顾不上肩膀疼了,扒着城墙垛口使劲往下瞅,嘴里喃喃:“真抓回来了?还一次俩?”
郑伦在城下抬头,那张酱紫色的脸在晨光里显得格外……粗犷。他朝城墙上挥了挥那杆碗口粗的降魔杵,嗓门大得能把城墙灰震下来:
“侯爷!幸不辱命!抓了俩!黄飞虎那厮挂免战牌了,嘿嘿!”
苏护愣了三秒,随即脸上那层死灰“唰”地褪去,换上了一副几乎要喜极而泣的表情。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下城墙,亲自迎到城门洞,那热情劲儿,跟昨天呵斥“放肆”时简直判若两人。
“郑将军!郑将军真乃神人也!”苏护一把握住郑伦满是老茧的大手,用力摇晃,眼眶都有点发红,“本侯……本侯方才还忧心战事,不想将军竟建此奇功!擒敌将,挫敌锋,扬我冀州军威!好!太好了!”
崇黑虎也跟了下来,虽然肩伤让他动作有点别扭,但也挤出一脸佩服:“郑将军这手……鼻中喷光的本事,着实了得!那周纪也算商军中有名的悍将,竟在将军手下走不过一个照面!”
郑伦被两人这么一夸,那张凶脸上居然难得地露出了点不好意思。他抽回手,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瓮声瓮气道:“侯爷、曹州侯过奖了。俺就是按师尊教的法子,试试灵不灵……嘿,还真灵!”
他顿了顿,指着后面被乌鸦兵押着的黄明和周纪:“这俩人咋处置?侯爷您看着办。俺带儿郎们折腾一夜,得回去歇歇,肚里酒虫也闹腾了。”
“歇!必须歇!”苏护一拍大腿,转头就对亲兵吩咐,“快!立刻备上好酒好肉,送去郑将军营中!郑将军麾下将士,每人加发三月粮饷!不,五个月!”
他又看向郑伦,语气诚恳得几乎带上了恳求:“郑将军立此大功,本侯无以为报。待战事稍歇,定奏请朝廷……呃,定有厚赏!将军可有什么想要的?美人?田地?金银?”
郑伦却咧开大嘴,笑得有点憨,又有点浑不在意:“侯爷客气了。俺老郑是个粗人,跟着师尊修行,图的是将来能上……呃,图的是修行正道。人间这些黄白之物、美色田产,对俺没啥用。有酒有肉,能让儿郎们吃饱穿暖,就行啦!”
说完,他朝苏护和崇黑虎胡乱抱了抱拳,转身吆喝着乌鸦兵,押着俘虏往军营方向去了。那背影,虎背熊腰,步伐扎实,带着一股子“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的草莽豪气——虽然配上他那张脸和那身歪斜的甲胄,这意境大打折扣。
苏护看着郑伦远去的背影,眼神复杂。惊喜过后,是更深的思量。这郑伦,武艺稀松平常,却身怀如此异术,而且对人间赏赐毫不在意……师尊?修行?上……上什么?
他隐隐感觉,自己这冀州城里,怕是来了个不得了的“奇人”。而此刻,这奇人抓回来的两个俘虏,或许……能派上大用场。
“曹州侯,”苏护压低声音,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随我来。”
……
两个时辰后,冀州侯府一间僻静厢房。
黄明和周纪被松了绑,靠在椅子上,虽然仍有些昏沉,但已恢复了意识。两人身上没什么伤,只是神魂被那白光冲击,还有些晕乎乎的。
苏护亲自端着两碗热汤进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和感慨。
“两位将军受惊了。”苏护将汤碗放在两人面前,叹了口气,“此事……实非本侯所愿。”
黄明揉着发胀的太阳穴,眼神戒备地盯着苏护:“苏侯爷,何必假惺惺?要杀要剐,给个痛快!”
“黄将军此言差矣。”苏护在对面坐下,神色诚恳得让人挑不出毛病,“若本侯真要杀二位,何必费事将你们带回,又何必松绑奉汤?”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苦涩:“实不相瞒,本侯擒二位,并非为了加害。而是……想借二位之口,向武成王,向朝廷,陈明本侯冤情与苦衷。”
“冤情?”周纪冷笑,“题反诗、抗王师、擒北伯侯,这也是冤情?”
“正是冤情!”苏护猛地提高声音,眼中竟泛起血丝,那模样,委屈愤懑不似作伪,“二位将军且听本侯一言!”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掏心掏肺”:
“第一,小女妲己,今年虚岁——两岁有余!”苏护伸出两根手指,在空中用力晃了晃,“一个路都走不稳、话都说不清的稚童,如何入宫侍奉大王?此事荒谬至此,本侯当时在金殿上据理力争,实非抗旨,而是不忍见大王行此荒唐之事,损及圣名!更恐是有奸佞小人,在旁煽风点火,欲陷大王于不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