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明和周纪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两岁?这……
“第二,朝歌城墙题诗,绝非本侯所为!”苏护拳头握紧,指节发白,“那日朝会,本侯激愤离殿是真,但题诗?字迹工整,文辞‘精炼’,倒像是早有腹稿!本侯纵然要反,会蠢到在朝歌、在众目睽睽之下,留下这等把柄?此必是有人以妖法幻化本侯形貌,行此栽赃陷害之举!其目的,便是要将本侯,将冀州,彻底逼上绝路!”
他越说越激动,站起身来,在屋内踱步:
“第三,对抗北伯侯,实属无奈!崇侯虎何等人物?贪婪暴虐,在北地横行无忌!他率军前来,名为平叛,实则为侵吞冀州!本侯若束手就擒,冀州百姓必遭荼毒!故不得已而战,只为自保!”
说到这里,苏护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向黄明和周纪,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推心置腹的危险味道:
“至于昨夜与曹州侯合兵,冒犯武成王大驾……唉,更是不得已而为之的下策!”
他走近两步,几乎耳语:“武成王威名赫赫,功高盖世。此番率军前来,若轻易便踏平冀州,再立不世之功……二位将军,可曾想过,武成王如今已是镇国武成王,位极人臣,赏无可赏!此番若再立大功,朝廷……该如何封赏?大王……又该如何自处?”
这话像一根冰冷的针,悄无声息地刺进了黄明和周纪的心底。
苏护观察着两人细微变动的神色,继续添柴加火,语气带着惋惜:“本侯此举,看似冒犯,实则是想挫一挫武成王锋芒,制造些许‘波折’,让朝廷看到,冀州并非不堪一击,武成王……也并非战无不胜。如此一来,武成王既全了忠勇之名,又不会功高震主,引来猜忌。而本侯,或许也能借此获得一丝喘息之机,向朝廷陈情辩白……此乃两全之策啊!”
他长叹一声,后退两步,对着黄明和周纪深深一揖:“二位将军皆是明理之人,更与武成王情同手足。本侯今日之言,句句肺腑,不敢有半字虚言。还请二位将军,将本侯之苦衷、之冤屈、之为武成王计之苦心,转达武成王!本侯……感激不尽!”
说完,他竟不再多言,转身出了厢房,只留下一句:“二位将军稍歇,待精神恢复,本侯亲自送二位出城。冀州城内,绝无人敢阻拦。”
房门轻轻关上。
厢房里,黄明和周纪沉默地坐着,面前的热汤渐渐凉了。
周纪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低声道:“黄大哥……他说的……妲己两岁……题诗陷害……还有……功高震主……”
黄明没说话,只是盯着那碗凉透的汤,眼神复杂地变幻着。
一个时辰后,苏护果然亲自来了,不仅带来了干净衣物,还备了两匹好马。他一路将黄明和周纪送到城门,沿途果然无人阻拦,甚至守城士卒见到他们还纷纷低头让路。
“黄将军,周将军,一路保重。”苏护在城门口抱拳,神色诚恳,“无论武成王信或不信,本侯之心,天地可鉴。冀州城门,随时为愿听本侯辩白之人敞开。”
黄明深深看了苏护一眼,翻身上马,沉声道:“苏侯爷的话,黄某会带到。告辞!”
说罢,一抖缰绳,与周纪并骑而出,朝着商军大营方向疾驰而去。
城楼上,崇黑虎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走到苏护身边,低声道:“侯爷,您这招……能成吗?黄飞虎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苏护脸上的诚恳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冰冷的算计。
“成不成,总要试试。”他淡淡道,“黄飞虎或许不信,但他手下那些将领呢?那些跟着他出生入死,却可能因为他‘功高震主’而失去封赏机会的人呢?”
他转过身,看向城内军营方向,那里隐约传来乌鸦兵操练的呼喝声。
“有郑伦将军异术,有曹州侯勇武,我们将黄飞虎挡在城外,不成问题。接下来,我们再擒他四五员将领,都这般‘礼送出境’……一次不信,两次呢?三次呢?”
苏护嘴角勾起一丝冷笑:“我要让黄飞虎的大营里,流言四起,人心浮动。让他麾下将领人人自危,既怕出战被擒,更怕……即便胜了,也无功可赏,反而招祸!”
崇黑虎听得眼睛发亮,抚掌赞道:“妙!妙计!不战而屈人之兵,攻心为上!侯爷此计若成,黄飞虎大军不战自溃!届时,这北地局势,可就要重新洗牌了!”
两人相视而笑,只是那笑容里,都带着乱世枭雄特有的冰冷与野心。
而远处,黄明和周策马狂奔,身后是越来越远的冀州城墙。风刮在脸上,却吹不散心头那团越来越浓的迷雾。
苏护的话,像种子,已经悄然落下。
只待合适的土壤,便会生根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