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黄飞虎看得清楚,那些低垂的眼帘下,闪烁的光芒并未完全熄灭。黄飞彪紧握刀柄的手松了又紧,黄飞豹依旧盯着地面,黄天禄、黄天爵眼中的困惑变成了挣扎。周纪抿着嘴,黄明则面色复杂,欲言又止。
离间的种子,一旦种下,便不是几句训斥就能轻易拔除的。
苏护这招,狠毒就狠毒在,他说的并非全无道理,甚至……戳中了许多武将内心深处最隐秘的恐惧。
黄飞虎心中暗叹,知道此刻不宜再多言。言多必失,越是强调,反而越显得心虚。
“今日之事,到此为止。”他挥挥手,语气恢复平静,“黄明、周纪受惊,回帐好生歇息。其余诸将,各归本部,整顿兵马,养精蓄锐。待明日,再议破敌之策!”
“末将领命!”众将齐声应诺,依次退出帅帐。
只是离开时,许多人目光交错,皆是一片复杂的沉默。那沉默里,有疑虑,有担忧,有不甘,也有深深的无奈。
黄飞虎独自留在帅帐内,看着摇曳的烛火,久久不语。
他当然知道苏护是在离间,是在动摇军心。可知道归知道,如何破解?
难道他能对麾下将领说:别怕功高震主,因为按大王笔记本里透露的未来,大商都快完了,咱们都得去封神榜上走一遭,现在立功是为了将来在封神台上有个好位置?
还是能说:大王其实是个被系统忽悠着去败国成圣的挂机仔,咱们得陪着他演戏,顺便逆天改命?
都不能。
有些真相,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有些压力,只能自己扛。
“功高震主……”黄飞虎低声重复着这四个字,嘴角泛起一丝苦涩。
他何尝不知其中凶险?位极人臣,本就是悬崖边上跳舞。再进一步,或许便是万丈深渊。
但如今局势,已容不得他退缩。
大商国运悬于一线,封神大劫迫在眉睫。黄家与大商早已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闻太师、王后、比干丞相、商容老丞相……还有那些暗中知晓部分真相、默默支持的朝臣,他们都在努力,为了那一线渺茫的生机。
自己身为武成王,军方柱石,此时若还计较个人得失、家族安危,那与冢中枯骨何异?与那些只知营私的蠹虫何异?
他猛地握紧拳头。
必须尽快攻破冀州!必须用一场干净利落的大胜,用实实在在的战功,堵住所有人的嘴,稳住所有人的心!
只有破了冀州,收回北地,他才能以此为筹码,为麾下将领争取封赏,将他们外放镇守,既酬其功,又解其忧,更可顺势将北地兵权收归朝廷!
而这,也正是闻太师和救国小组谋划“驱虎吞狼”、收回诸侯权柄的关键一步!
可眼下……冀州有郑伦那防不胜防的异术,有崇黑虎那来去如风的异兽和神鹰,城墙坚固,兵力尚存……强攻,损失必大;智取,对方又有异人坐镇……
黄飞虎走到案前,目光落在那张简陋的冀州地图上,眉头再次拧紧。
良久,他像是下定了决心,从贴身内甲中,取出一枚小巧的、刻着玄奥符文的玉符。
这是临行前,闻仲太师亲自交给他,用于紧急联络的传讯符。太师曾说,非到万不得已,事关仙神插手凡间战事,不可轻用。
现在,应该就是“万不得已”的时候了。
黄飞虎不再犹豫,运起一丝内息,注入玉符。玉符微微一亮,随即“咔嚓”一声轻响,在他手中碎裂,化作点点荧光,消散在空中。
信息已传出。
接下来,只能等待朝歌那边的回应,以及……或许会到来的,超越凡俗的力量。